修凤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离去,吓坏了另外五人。
“夫人,这可怎么办?小姐看起来很生气,离开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呢。”书儿心里对叶飞飞的恐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尊敬与真诚的关心。
“没什么可怕的。”叶飞飞不以为意的笑道,“她被人宠坏了,所以骄横任性,但并不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比我想像中的要好。”
“夫人,您是不了解小姐啊。”小玉喃喃低语。
小眉咬着唇,为了夫人着想,拼了命之后,终于决定开口:“夫人,在好梦庄,庄主和老夫人都极为疼爱小姐,没有谁敢得罪小姐的。”
“夫人,您得罪了小姐,奴婢们怕您以后的日子难过啊。”小秋说道。
叶飞飞嘿嘿一笑,乐了:“修浪那张死人脸我也不怕,更别说他要保护的人了。”
修浪,死人脸!那五人听到夫人口出狂言,不但直呼相公名讳,甚至还说出死人脸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脸色统一的变成死灰一片,夫人简直,简直就是要造反了嘛!天啊,她们到底跟了个什么主子啊?想来以后的日子,她们会有很多惊吓要承受了。
修浪铁青着脸走进新房。
“庄主。”小香及书儿五人一齐迎上,福了福身子。修浪将目光移向屏风之后的床榻,然后扬了扬手,示意她们先出去。
“要不要叫醒夫人……”书儿问,见修浪摇了摇头,于是不再出声,担忧的目光也朝屏风后面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叶飞飞瞄了一眼后,带着小香她们四人一齐离开。
门一关上,修浪立刻大步上前,才走近床榻,似乎有所感应的叶飞飞立刻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然后醒了过来。
一双冰冷,含有几分恶意的深色眸子对上了她的眼睛。修浪?叶飞飞再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笑道:“哈路。”看他满脸不悦,看来是找麻烦的。既然如此,索性让他更不悦,最好一脚就把她给踹出好梦庄。
她刚刚说了什么?修浪迷惑的眯起眼。
叶飞飞当然知道他没有听懂意思,毕竟他是个老古董嘛。嘿嘿的开始嬉皮笑脸,叶飞飞没有正经的表情笑出两个酒窝:“哈路啊,老古董,怎么啦?您老人家气色看来不咋样啊,谁得罪了您不成?”说完,还露出满口宽牙哈哈干笑了几声。已经有两三日没来烦她的修浪突然光临,十有八九是修凤去告状了,想到修凤曾说过的修浪会一纸休书将她叶飞飞逐出好梦庄,于是心情极好。看来修凤煽风点火做得不错,那么自己也该争气的再接再厉,好让修浪在狂怒之下,利落的一脚把她给蹬出门。
老古董?她不好声好气的和他这个夫君对话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给他取出这种沾不上边的别名!真正可恨!但修浪脸上依然冷漠,并没有将心底极度不满的情绪表露。
“是谁给你这个权利打小凤的?说!”修浪冷冷地问。他的父亲只有一妻,就是修浪的母亲,而父亲过世那年,修凤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所以修凤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从心底里,修浪对这个唯一的血亲妹妹充满纵容与疼爱,从小到大,虽然知道修凤个性霸道,常常惹事生非,可从来舍不得出言骂上一句,却不料竟被这个没规没矩的叶飞飞给打了一个耳光,这个公道,他是一定要替修凤讨回来的。
叶飞飞终于明白为什么书儿她们害怕的原因了。确实啊,她还不了解修凤。
“谁给我这个权利?哈哈,就是你的妹妹小凤儿自己啊!”叶飞飞决心激怒修浪,她从床上一骨碌的爬起来,直视着修浪的眼睛,故意也用冷冷的语气道,“修浪大庄主,麻烦你自己先问清楚你自个儿妹妹,然后再来找我晦气的好,要知道,并不是天下所有人,在你修浪面前,都是吃素的和尚,任你们两兄妹欺压。”
差一点,修浪的眼里就要喷出烧死人的火来。一忍再忍之后,像是要比谁更冷酷一样,修浪的声音简直冷到和冰一般:“是吗?娘子,你才进修家大门,有些事情你不懂,为夫的我并非难处之人,所以,我可以原谅你的第一次无知与无礼,不过,如果这种事情你敢再有第二次……”
话没有说完,立刻被气得喘气如牛的叶飞飞给打断:“切!如果说到无知,我不如你;如果说到无礼,我不如你家妹妹!修浪,本小姐也是个善心人,所以不计前嫌的提醒你:如果你一味护短,最后害到的人,绝对是修凤!”
修浪的脸仍旧如冰,只是冷冷的脸上已经是铁青一片,看起来立刻就有狂风暴雨来临之势,他眼里燃烧的怒意炽烈而狂暴:“宋紫优,不要以为你已经嫁入修家,当上好梦庄庄主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哈哈!”又非常不幸的再次被不懂看人脸色行事的叶飞飞打断,“听着,姑奶奶不是宋紫优,你这个菜鸟怎么记性差得让人想鄙视?!我是叶飞飞!谁要嫁入修家来着?你少往你自个儿脸上贴金了!”快呀快呀,来个佛山无影腿,把我给踹到无影无踪啊!叶飞飞在心里乐得大喊。
就像听到她心底的声音一样,只见修浪的额头开始有青筋暴跳。
在叶飞飞急而快的语速中,修浪意识到:姑奶奶是叶飞飞对自己的自称,而菜鸟这一没有听过的字词,怕又是她给自己起的别名了。叶飞飞,他当然知道他不是宋紫优而是叶飞飞。大手一伸,突然捏住了叶飞飞的下巴:“好,叶飞飞,名字并不重要,你就是你,就是我眼前的你,和我拜过堂成了亲的娘子,所以……你永远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永远都要记得出嫁从夫,夫君就是你的天,所以,乖一点,对你只有好处。”
“放开!”下巴好疼啊!叶飞飞气恼的想拍开修浪的手掌,可惜没有成功,“我会乖个鬼!姓修的,你放开我啊!”她扭动脑袋想解放自己可怜的下巴,被修浪捏得真的好疼啊,如果不是为了硬争一口气,现在她肯定会痛到泪流满面了。
“叶飞飞,不要一直挑战我的耐性,”修浪冷声道,“从今天开始,我要看到你该有的三从四德,否则……”
“否则个鬼!什么三从四德,狗屁不通!修浪王八蛋……”叶飞飞挣扎不出控制,终于恼羞成怒,忍不住要开口骂人了。
“对夫不尊,该打。”修浪轻声道,捏着叶飞飞下巴的手突然松开,扬起一掌,轻轻打在了叶飞飞的脸上。真的很轻,修浪自己明白,他也只不过想警告一下叶飞飞罢了。
没有防备的叶飞飞却被这不重的耳光给打倒在了床上。脸上并不痛,但心里的尊严却感觉到受到严重的践踏,叶飞飞的眼泪一下涌进了眼眶。
修浪一怔,他下手并不重,怎么叶飞飞竟这么娇弱,他的眼底闪过一刹那的后悔。
“王八蛋,你敢打我?!”跌倒在床的叶飞飞飞快的跳了起来,赤着脚跳下床,凶神恶煞般的表情里全是对修浪的不满与愤恨,她一手指住修浪,气得浑身发抖,还不等修浪有所表示,突然跑到柜子前,举起柜子上的一只花瓶就朝修浪狠狠砸去。
“你要谋杀亲夫吗?”修浪轻松接过花瓶,心里讶然叶飞飞的反抗居然这么剧烈,虽然他一直知道叶飞飞不像平常女子,但还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不平常到这般模样。
见他轻轻松松就接过自己砸过去的花瓶,叶飞飞立刻明白他有武功,就算是暗器飞过去对他也造成不了伤害。但愤怒的心实在难以平息,叶飞飞随手操起一把凳子,大吼一声道:“死人修浪,我和你拼了!”说着,竟连人带凳的朝修浪扑去,很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悍妻不是没有,但悍到这样的,只怕天底之下也只有叶飞飞了。修浪虽然大丈夫的颜面有些不保,但看到叶飞飞脸上悲伤欲绝的表情之后,不知为何也不想再说话刺激她,只是身形微微一闪,躲过了叶飞飞的袭击。
“砰!”的一声,叶飞飞自己却没能收住脚步,一直冲到了墙壁上,连人带凳子被墙壁一挡,整个人跌倒在地,只觉得额头莫名疼痛难受到了极点,而且还开始眼冒金星,耳朵轰鸣,用手一摸额头,感觉到手里湿湿的,再低头一看,却看到满手的鲜血。
“哇……”叶飞飞立刻痛哭流涕起来,“大哥啊……呜呜……伍狂大哥……我真的没用,一离开你的保护,就只能被人欺负,根本做不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呜呜……我想你了,大哥……”
修浪眉头一皱,伍狂大哥?那是什么人?叶飞飞姓叶,伍狂莫非只是个名字,而姓氏为叶?听到背对着他的叶飞飞哭得确实很伤心,修浪慢慢走上前去,冷漠的声音里,竟掺杂了一份柔和:“叶飞飞……”突然看到地上的鲜血,修浪一惊,蹲下身来,扶起叶飞飞,看到她满脸全是鲜血,修浪神色已大变,一直波澜无惊的心就像被人重重一击,竟有着莫名的又乱又痛又慌。
“飞飞……”修浪一手将叶飞飞搂进怀里,急声道,“飞飞不要哭,我马上找大夫来……”
“都是你,都是你啦!”叶飞飞哭得更厉害,扬起握紧成拳头的手,狠狠打在修浪的胸膛。
“对不起……”修浪情急之下,竟不自觉对她说出道歉的话来。可是叶飞飞并没有听到,她捶打在修浪胸膛的手往下一滑,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晕厥过去。
“飞飞!”修浪一声大吼,他抱起叶飞飞,冲到门口,一脚将门踹开,冲门外垂立着的五张紧张面孔吼道,“书儿!快请大夫来,要快!”
被吼的五人同时抬头,惊恐万状的看到修浪怀里的叶飞飞浑身是血,惊吓得全部呆若木鸡。
“书儿!还不快去?!”修浪再次大吼。
“是,庄主!”书儿连忙飞身一跃,凌空飞出,跳跃几下之后,人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胡林甜甜睁大眼睛,恨恨的眼神瞄向趴在自己身上睡得像个死人似的展宇林。什么天才小女巫?简直是老天爷和她开的一个笑死人的玩笑!
死牢里,呼噜声彼伏彼落,很是热闹。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而且心烦意乱,胡林甜甜就恨得牙齿几乎要咬碎。
“想出去看月亮吗?”一个好听的声音突然笑着由她上方传来。
“你醒了?”胡林甜甜下意识的回话,才发现自己可以开口发声了,心里一喜,赶紧伸手试着去推展宇林,果然,浑身无力感也消失了。
“是啊,我醒了。”展宇林笑道,将头抬起,深黑的眸子落进胡林甜甜的眼睛中,“我现在要出去看月亮,你要不要去呢?”
“要,要,要!当然要!”胡林甜甜赶紧点头。只有离开这晦气十足的死牢,重见天日,才可以去找莫小露和叶飞飞。
“好啊。”展宇林微微一笑,双手突然掩上胡林甜甜的眼睛,胡林甜甜只看到大手掌罩来,眼底立刻漆黑一片,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耳朵里有呼呼的风声,鼻孔里充斥了满满的血腥味,她心神一凛,忍住没有出声,没有太久,就听到展宇林笑道:“可以看月亮了。”说话的同时,手掌松开。
胡林甜甜看见了圆圆的月亮和明亮的星河。再一回头,又看见了一湾波光鳞鳞的湖水。好诡异的画面。波光鳞鳞的湖面上,散落了无数的星光,可是这些星光,就像可以吸取人的灵魂一般,妖异得让人要窒息。湖水的四周全被树木包围,似乎没有出路。
“我们在哪儿?”胡林甜甜忍不住问。
“月亮湖谷。”展宇林回答,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包袱,将包袱塞在胡林甜甜的手里,笑道,“这儿有几件干净衣裳,给你的。如果你饿了,就摘湖泊旁边小树上的果子充饥,渴了,就喝湖泊里的水,三天之后,我自然接你出去。”
胡林甜甜一惊,问:“你什么意思?”
“小道士,你想活着就必须如此。”展宇林微微一笑,抓起胡林甜甜的右手,点住她右手的小尾指,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妖孽非要在你的手指上套上一根追魂线,不过,我展宇林已经开口说要的人,无论神仙,或者妖孽,都不可能和我抢。”
“妖孽?追魂线?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明白。”胡林甜甜头大了。
“妖孽指的是血冷凝,一个专门靠吸食少女鲜血修炼妖法的妖人,至于追魂线,则是血冷凝在你身上施下的千里跟踪术,无论你到哪里,他都可以找到你,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找上门来,吸干你的血。”侧面看着胡林甜甜,原以为要看到一张吓得面无人色的脸,却不料只看到一张讥笑的面孔,她不相信?
“为什么是三天之后,你来接我出去?”胡林甜甜问,表情却有着明显的叱之以鼻。
“月亮湖谷的气息虽然可以洗涤你身上的气息,但也只是三天而已。三天之后,你的气息一旦冲破月亮湖谷,被缠上了追魂线的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被血冷凝找到,为防止意外,三天之后,无论我的事情有没有办妥,都要先来接你出去。”展宇林微笑着开口,“这只是其一,另一个原因则是:由面相上看,小甜甜劫难无数,三天之后,必有一场生死大劫,我当然要来赶回来救你。”
胡林甜甜一愣,忍不住问道:“展宇林,你到底是巫师还是相术之人?”
展宇林瞅了她一眼,心中虽然奇怪她会有此一问,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异之意,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是巫师,黑暗结界里的自由巫师之一。”
从来没有听说过巫师里还有这种分支。
“我要走了,三日后回来,小甜甜,月亮湖底的景色终生不变,你可不要被吓住。”展宇林笑着,深黑的眸子看着胡林甜甜,“你还是闭上眼的好,免得我离开的样子吓着你。”
“很乐意亲眼所见你将如何吓人,请便。”胡林甜甜嘿嘿的笑着,她虽然不知何故失去了巫术能力,但巫术的种种,她也算知道甚多,巫术向来吓人却不骗人,这从小到大,她就知道了。
深黑的眸子闪过兴味十足的光彩,展宇林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容非常和善:“那在下一定尽量满足小甜甜的好奇之心。”话说到这儿,他不知念了一句什么咒语,深黑的眸子竟泛出幽蓝色的光泽,炫耀得让胡林甜甜几乎要窒息,突然,胡林甜甜的眼睛瞪大,因为展宇林由脚下开始,正慢慢消失!一点一滴,不急不慢的消失,胡林甜甜目光由下至上,看着展宇林依旧笑得有些迷人的笑颜,可这样的笑颜,随着他正逐渐消失的肢体而变得诡异无比。
胡林甜甜大气也不敢出,屏气凝神的看着展宇林的双腿凭空不见了,然后是腰,接着到肩膀……巫术虽然吓人,但只是变幻出一些多余的幻境出来吓人,可不至于能够以这种吞噬消失法吓人。这是什么巫术?胡林甜甜实在很佩服!相当佩服!
“不错啊,小甜甜果然不怕,果然很与众不同。”展宇林嘻嘻笑着,说话间,下巴不见了,然后是脸,鼻子,眼睛……除了一张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其余的部位,哪怕是一根头发也瞧不见了。
胡林甜甜瞪大双眼看着展宇林那一张一合的嘴,只怕错过什么。
只听到那一张一合的嘴道:“那么,三日后见了。小甜甜,真的很期待和你重逢。”“逢”字落音,嘴巴也同步消失。
胡林甜甜目瞪口呆的看完全过程,不知多久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只觉得脑门处“轰”的一声巨响,思维炸得像是一窝粥那般粘稠。无数的疑问在这安静的一刻全部涌入了胡林甜甜的脑子里,似乎是太多的讯息让胡林甜甜的脑袋无法接受,胡林甜甜只觉得口干舌燥,双手无意识的紧紧握着包袱,脸也被憋得通红,很久之后,她开始摇摇欲坠,也不知摇了多久之后,只听“砰”的一声,她双眼紧闭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