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摇晃着向前走,锣鼓与鞭炮没停过,坐在花轿中的叶飞飞只差没吐苦胆了。这自然不是做梦,她有了这一概念之后,心底的恐慌无法用词汇形容。前后仔细想想,这个地方,她是陌生的,这群人,是她陌生的,这儿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古怪,与她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记得最开始,是伍狂要带自己离开,然后半路又杀出个怪老头想抓莫小露,再然后自己要胡林甜甜帮莫小露逃离,接着就是白光耀眼,什么也看不见,等她可以看得见东西的时候,就真的在转眼间到了一个奇怪的有山有水有树的地方,而且是由黑夜变成了白天……好像前面有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姑娘朝自己笑,而自己便朝着她走去,然后她就听到了莫小露的声音:“回来……”
“回来?”叶飞飞怕得要死,她在花轿中发抖。莫小露要自己回来,而现在看起来,自己显然并没有回去,那,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看起来,这儿怎么这么像古代?!天下真的有时光的隧道吗?有吗?
修老夫人喜笑颜开,修浪就要娶老婆了!她这个修家媳妇总算对得起公公婆婆,总算对得起修浪他那早死的爹。
“一拜天地……”主执的声音响亮无比。
但修浪却是面无表情,但敷衍的,他刚要躬一下身子,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新娘子一手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我不是宋紫优!我是叶飞飞!我不是新娘!我是被强逼的!”叶飞飞跳上旁边一张茶几上振臂高呼,她忽闪的目光扫视众人一眼,而众人早已被她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叶飞飞目光终于落在了修浪那冷漠,但藏不住有一丝好笑和好奇的眼中。
“我不是你的新娘!”叶飞飞跳下桌子,走到修浪面前,很正经地道:“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你的新娘。请你放我走吧!”
死一般的沉静。众人的脸色是一至的惨白,而尤其以宋老爹为突出。
什么叫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可能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叶飞飞想。
“这,这……”修夫人醒悟过来了,她立起,虽然醒悟了过来,但并不代表能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怜的老人家一脸的茫然。
“紫,紫优,不,不,不得……”宋老爹一句话未说完,便被修浪冷冷的一眼堵住了。
“拜堂继续。”修浪冷淡而缓慢的开口,他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其中的寒意就像箭一样逼向了叶飞飞。
“你有病吧?你真正的新娘逃跑了,你不去追,还要和我继续……”叶飞飞不信任的惨叫。
但修浪仅仅眉毛一抬,一手拽住叶飞飞,也不等司仪再开口,便抓着叶飞飞又拜了高堂,紧接着又来了个夫妻对拜。这一切都让叶飞飞身不由己。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叶飞飞挣扎不出,唯有高声抗议。
“我早就听闻你不愿委身于修家,不过,这已经由不得你了。就算你不肯承认你就是宋紫优,仍然逃避不了嫁给我的事实。明白吗?宋姑娘,不,应该是娘子。”修浪冷冷道,语气中居然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讥讽。
“娘子?!”叶飞飞听得只想吐。还是现代人叫老婆好听。
但修浪不理她,仍然继续道:“好了,娘子,该入洞房了。”说完,他拽紧了叶飞飞,便向洞房的方位走去。
“哇!”叶飞飞被扔在了地板上,多冷的地板啊,叶飞飞悲哀地想,疼痛让她失声大叫,“痛死了,你有点人性好不好?”
“闭嘴!”修浪却突然一声冷喝,“忽”的一声便蹲在了叶飞飞跟前,骇得叶飞飞赶紧闭了嘴。
“你,你,”半响后,叶飞飞觉得不能太长他人威风,而灭自己志气,于是,她不怕死的继续开口,“你简直蠢得不可救药到了极限!我好心好意告诉你实情,你居然恩将仇报!你……”叶飞飞使劲瞪住修浪的手,只怕四肢发达的他会突然一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那样,自己还想活命吗?
但是她再使劲的瞪,仍然是无用功,因为修浪果然一伸手,在叶飞飞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已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好在只是一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而不是真的掐住了她的脖子,所以,她至少暂时还可以活命。
“你是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做修家少夫人,是不是?”修浪目光极阴,声音极冷,而下手又极重,只捏得叶飞飞的下巴疼得快要裂开。
“这是当然,还用问么?”叶飞飞拼命地伸出手想扳开自己下巴的那只讨厌的手,但仍然是白费力气,“因为我的确是叶飞飞,而不是宋紫优,我真的不是你的新娘!你的准新娘已经骑着一匹马逃跑啦!”
“你怎么知道她骑着一匹马逃跑了?”修浪的声音突然间温和了不少。
叶飞飞有些意外,以为修浪是有所醒悟了,于是很高兴地道:“当然知道,因为我是亲眼看见她跑的啊,她那个爹可真让人恨,他女儿不愿嫁人也就算了,可他偏偏是宁愿宋紫优死,也不让宋紫优拒婚,你说像这种爹该不该打八十大板?”
“的确是该。”修浪笑了笑,他一笑,那张写满了冷默线条的脸便生动明亮不少,“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会愿意替宋二小姐坐上花轿呢?”
“咦,别胡说哦,这可不是我愿意,我是被逼的!”叶飞飞乘机挪开了搁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讨厌的手,一骨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道,“被逼的滋味可不好受了。”
“的确不好受。”修浪附和着她道,他皱了皱眉,道,“只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中了要逼你?而不是别人……论相貌,你怎么也算不上什么国色天香。”
“这也只怪我多事,宋紫优跑的时候,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就……”叶飞飞看到修浪微笑着点了点头,以为修浪已完全明白了,不由很高兴,拍了拍屁股,然后伸手胡乱将那套新娘装给脱了,又现出她套灰白牛仔。
“那,事情都清楚了,我走了。”叶飞飞很满意自己的好运,但是她一抬眼睛,却突然发觉修浪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仍然是最初见时的寒霜满面,哪儿出故障了吗?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危险的火苗闪动,叶飞飞打了个冷颤。
“嘿,你的喜酒……我是不能喝了,不过,有机会,我会托人把我的贺礼给你送来的。”叶飞飞讨好的笑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讨好眼前这个让她生气和讨厌而又害怕的男人,她拼命的笑,便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我还有事,很重要的事,所以……嘿嘿,再见。”她说完,一转身就想溜。
但有一尊铁塔比她的速度要快。修浪一步便跃到了叶飞飞的前面站定。
“你知不知道这么一个道理。”修浪若有所思的看定了叶飞飞,这个说话奇特,装扮怪异的女孩子,没有理由的,他还不想轻易的这么放过她,修浪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却故意不再开口,直把叶飞飞看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什么道,道理?”叶飞飞两腿突然间打颤,而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了。这个男人好像不正常呃,似乎在笑,可是眼神却像一把刀。
“如果我弄丢了你的东西,是很重要的东西,要不要赔给你?”修浪问。
“这个当然要……呃?”叶飞飞及时的住了口,那个赔字怎么也说不出来,天啦,他总不会要自己去找个漂亮女孩赔给他做老婆吧?叶飞飞吓得苍白的小脸满是汗水,她上下牙齿忍不住的撞击着,吸了几口气后,稳定了一下情绪,叶飞飞勉强挤出一个笑,“嘿嘿,一般情况,只要别人无意,我还是不勉强别人赔的……”
修浪低垂下头,看着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叶飞飞,冷冷地,他一字一句地道:“在我看来,放走我的准新娘,却是你有意的。”
“没搞错吧,你……”叶飞飞又气又急,这不明摆着是要她赔人么?自己到哪里去找个漂亮美眉?
“闭上你的嘴。”但修浪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冷冷的目光直射进叶飞飞眼中,冰冷冷地道,“既然你放走了我的准新娘,那没有办法,只有把你自己赔给我做我的新娘了。”
“什……”叶飞飞尖叫,但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立刻又被修浪给打断了。
“当然,你的姿色是差了点,但既然我的准新娘跑了,损失是无可避免了,我就只好吃点亏了。”修浪说得极为缓慢,不痛不痒的一副表情。
“你有点宝气吧?!”叶飞飞一急之下,不由丢出了自己的家乡话,看到修浪一副不解的表情,她也懒得解释。
“看你这样子,好像真的极为极为的不愿嫁给我……难道,”修浪思索的目光在叶飞飞身上游动,“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苏州好梦庄的传言?”
“传言?有吸血鬼啊?还是有溺水鬼?”叶飞飞嘲弄的反问。
修浪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他的目光中却闪烁出一层冰冷的火焰。唉,冰冷的火焰,这是多么的可怕。
“几乎所有的苏州人都听过这么一句话:只要修浪动一根小手指头,苏州的天就要翻过去。”
“够抬举你的哦……只是,”叶飞飞揉了揉鼻子,笑道,“整个老天都管我不着,何况只是苏州的一片天……什么,苏州,我这是在苏州?!”叶飞飞大惊失色。
但修浪对于她的惊讶并不看在眼里,因为他早已被叶飞飞狂妄的语气给气着了。这不分明是不把他修浪放在眼里吗?!一定得让她吃点苦头,否则,她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么你就等着吧,看看苏州的这片天能不能够管得着你。”修浪口气恶狠狠的,“而且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你等太长时间的。”
叶飞飞呆呆的瞪着修浪。苏州?古代?古代?苏州?天啊,谁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她无法明白的事情?!
“请你,能请你告诉我吗?这是什么朝代?”叶飞飞想证实自己的猜测,想解开自己的迷惑。
修浪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虽说女子应该遵从三从四德,大门不出,小门不迈,不问世事,但总不该连当今圣上是谁你也不知道吧。”
“圣,圣上?也就是皇帝喽?”叶飞飞浑身充满了寒冷,她打着颤,拼出全身的力气叫道,“你不要告诉我当今圣上会是汉武帝!”叶飞飞的历史学得极糟,中国历来的皇帝中她唯一有点印象的就只有汉武帝了。
“总算还不让我失望。”修浪点点头。
“什么?”叶飞飞无法相信,然而遇到的这些事又不得不让她相信,她怔怔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一脸的绝望和黯然。她真的,来到了古代?来到了两千多年之前的古代?
“你没事吧?”修浪蹲下身看着她。语气似乎挺关心,可惜眼神和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事才怪呢。”叶飞飞哭丧着脸,看了看修浪,看到他眼底似乎闪烁出一种逮住猎物时的兴奋,她勉强振作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跟你说,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她努力的让语气达到最为真诚的境界,“我和你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我,我来自你死了以后很多很多年的未来……”她看见修浪迷惑而微怒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多么无力了,但忍不住的,她仍要作出垂死挣扎,“你真的要相信我,我来自未来的世界,我……”
“我知道。”修浪突然冷冷开口。
“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叶飞飞绝望的心猛然闪过希望,她兴高采烈的瞪住修浪,充满感激的看着他,“你相信我?”
“是的,我相信。”修浪的口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狠,“你想装疯卖傻,好让我放过你是吗?”盯牢了叶飞飞的眼睛,他冷笑着道,“对不起,你的如意算盘只怕打不响了,无论如何,今生你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逃离我的势力范围!”
这个白痴!居然不相信自己!叶飞飞气得直想踹他两脚。
看到叶飞飞狂怒的眼神,修浪幽幽道:“你说你来自我死了后很多很多年的未来,你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这么一个奇迹,你说,你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话么?”
叶飞飞被他一问,不由愣住,然后她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也觉得自己是真疯了。但是……那是事实,不是吗?那么,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错了?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应该先逃出这个鬼地方,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找出一切问题的答案,想到这,叶飞飞突然一转身,在修浪还没有弄明白,应该说是还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没命的冲出了新房的大门。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怜的人?当然是她叶飞飞。如果吉尼斯纪录评选命运悲惨这一项目,想必她叶飞飞是可以稳拿第一。
刚刚冲出新房的大门,脸上还来不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就感觉手臂猛然的一痛,然后她整个人便被抛上了半空,接着,又以一百二十度的弧度角落下了地。
“你这个恶毒的蠢猪!”叶飞飞惨叫,她以最为狼狈的姿势摔倒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修浪得意洋洋的踱步上前,蹲在了自己面前。
修浪的视线不敢离开叶飞飞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这种眼神让修浪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虽然他不惧怕这种危机感,可是却对这种危机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不用多费心思了。”修浪尽量冷冷的再次开口,“你根本就逃不出好梦庄,连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没有。”
叶飞飞瞪了他一眼:“我说过我要逃走么?我只是要你放走我而已,你不要搞错概念。”
“哦?不是要逃?那么刚才你那么拼命的跑,难道是想散步?”修浪冷冷的笑了。
“呸!”叶飞飞恨恨地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提前热热身,等你放我走时,能够走得从容一点儿。”
“你还真以为我会放你走?”修浪的表情很奇怪。他这种表情让叶飞飞联想到自己是一头驴,一头自己撞向深渊的笨驴。
“你会的,一定。”不管怎么样,叶飞飞装也要装出一份自信。仅管在说完这句话后,叶飞飞就感觉到自己又犯下一个错误:这句话总体而言,是完整的、百分之百的一句典型的废话。
果然。
“那么你会发现:你的自信是一种错误。”修浪浅笑起来,这种笑就像一只猫正对着老鼠笑。
叶飞飞在心里打了个冷颤,奇怪,为什么她会相信修浪的话比相信自己的话更多一点?
“我不会放走你的,叶飞飞。”修浪轻声笑着,只是轻柔的声音里正逐渐充满残忍,“永远都不会,永远。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叶飞飞思维跟不上,只好重复出修浪提出的问题。
“因为我要惩罚你。”修浪慢慢的,一字一字的道,“要用一生来惩罚你。”
叶飞飞觉得有一把刀,而且是那种生了锈的刀,突然从她心底抽了过去。她用最为绝望和悲哀的眼神盯着修浪看了足足三十秒之后,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在修浪正惊讶她出奇的快速度时,她已一脚抬起,踢在了修浪的脸上,就在修浪去救脸时,叶飞飞一转身,已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永远不要和一个神经有问题的人讲道理。这是叶飞飞活了二十年的重要经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