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历292年，20：47。光云还在浮动，还未消褪的热辐射粒子充斥在星空之中，战斗进入了短暂的间隙。
苍白的胡须微微抖动，比克里注视着浮动的光云开始在身上搜索，慢慢地从怀里掏出烟斗，一个真正的橡木制烟斗。
橡木烟斗，橡木烟斗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烟斗已经很少见了，怀旧古董店里也许还能找到这样的东西，不过今天没带电子烟斗，身边只有这个橡木烟斗。
烟斗外层本来有一层烤漆，不过已经剥落很多，现在只剩下几片练不起来的斑块，到有了些迷彩的味道，比克里用手轻轻地搓揉着，当然不是要将那些烤漆弄下来，只是想感受在指尖细腻的感觉，这烟斗是父亲在那些岁月里唯一的财产，那个昏暗的矿井，深不见底……
比克里用力晃动着脑袋，想将这段回忆驱逐出去，他开始继续在身上摸着，从口袋又摸出一个东西，一个略带锈迹的金属盒。这个盒子最早装的是什么？有点记不太清了，或者说是比克里一直试图忘记那些岁月，那一段星际开发的黑暗岁月。
好像装的是机械人身上某个昂贵的零件，为了节省那样的零件，当时的星际矿主们情愿用几个挖掘工代替，比克里手不觉抖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真的老了吗？”
打开金属盒，里面放着烟丝，纯正的印度烟丝，地球带来的顶级奢侈品，比克里小心翼翼的取出几片，轻轻捏碎放到烟斗里。
比克里迫不及待的深深吸了几口，不过他没有点，只是从烟斗嘴里深深吸着那股味道，真正的烟草味道。
“老将军，主力已经脱了接触了。”
“很好，很好！我们开始撤吧。”
“报告！敌军快速接近中！”
“果然没那么简单，全舰齐射，三联发！”
再次预热的炮管点起亮点，跟着数百万条光线冲入黑幕，一直划入另一边。
漆黑的空中闪起纯色的光点，越来越大，猛然逼近——
“敌人三连炮击。”
怀特点了点头：“是他留下垫底？”
“是的，对方是比克里，基纽家族的一员老将。”
“我知道，我知道，老家伙，我知道是你。传令舰载机出击！缠上去！主力舰编队收缩队形！我们必须缠住他们。”
机群腾空，一片片跃入天际，不过他们不是主力，他们只是吸引对方注意。
冲入基纽队列的战机翻腾，盘旋，纷飞的弹雾一遍遍扫荡着星空。
“报告！2点-3点出现新的敌舰队！”
“呵呵，好个怀特，第一编队全弹发射，准备脱离。
——脱离，黑蝙蝠锥形阵！”
“老师，请您先随第一编队撤离。”
“不，比丝你先走。快！这是命令。”
“——是！”
编队再次分散，比克里握着烟斗还没有点燃，注视着星空不断腾起的火花，比克里慢慢掏出火柴，古老的木制火柴。
再次分散的光云在远处浮动，基纽分批撤离的行动一目了然。
“报告！敌人主力脱离中！”
“迟滞性火力攻势，利用弹雾和我保持距离？老家伙，还是那样的顽强。”站在舰桥怀特眺望着远处的光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似乎就在眼前，一个从北星域黑暗矿洞出来的战士，一个坚韧的老头。怀特不觉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根烟，用木制火柴将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准备发射跳跃跟踪飞弹！”
沿着漫长的滑轨，分装导弹一节节掉入导轨，先是弹头，再是远程定位数据单元，然后是燃料节，一节节对接变成一体，电磁加速，蓝光在导轨上闪动，冲入星空。
蓝色的波晕，那是亚空间跳跃的波动，等蓝光再次闪起的时候就是这些导弹爆炸的时候。
“啪。”比克里终于决定划亮火柴，橡木烟斗上腾起一点火光，当那一点红光爆闪的瞬间，蓝色的波晕再次涌现，跟着白炫在黑幕中滚动起来，核风暴海啸般地狂涛冲散开来。
“不要慌，保持撤离队形，执行核反冲。”比克里拨了拨烟丝，他笔直站立，面对真空中的核冲击爆发，战舰在晃动，天际一阵阵巨闪，炫白混杂着火焰投射在他的脸上，他再次打开铁盒为自己加了烟丝，烟斗上的再次闪动红光，“老鬼，你来不及了。”
在浪尖晃动，就似在两股冲撞的激流中翻滚，虽然在这时稳住舵向并不容易，但比克里却很清楚该怎么利用这一切，很清楚。
犹如在浪尖滑动的滑板，顺着波涛的趋向，把握着火焰的呼吸，寻找最恰当的路线，黑色蝙蝠在巨浪中自由的翻动起来，舞蹈一般。
怀特挥了挥手，眼前的烟雾随之闪去，“朱志，舰队插不上去？”
参谋朱志点了点头：“对手很老练，核爆似乎都能被他利用。”
“朱，你不觉得他们在跳舞吗？”
“跳舞？有点……”
“比克里，把握得很好嘛，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吮吸着烟头上传来的焦烟粒子，怀特囔囔细语着，“那是什么？6点-7点位置？快翻滚展开！”
“流星群！将军，那是流星群，流星群从6点-7点高速位置冲来！”
“拦不住了，通知候斯特从侧翼狠狠咬他一口，这能消耗他多少，就多少。舰载机散开！让他们返航，舰队网形延伸。”
星际间的流星群，一群毫无目的尘埃，在经过人为引导后他们就是武器，撞击，犹如古代撼动方阵的飞箭，他们能打乱怀特的队形吗？
比克里注视着星空中流星群，拖着长长的光尾冲向目标。“准备一点集中！散开了，不管他。瞄准流星群一点集中。全舰准备脱离。”
一道蓝色长剑劈向流星群，引爆了埋设的脉冲炸弹，巨大的冲击波如决洪一般四散撞开。
“好！成功了！张开太阳帆，借助冲击波，全速脱离。”
“报告！能量波右弦接近中！”
“什么？”
火光阵阵燃起，比克里站在火中为自己添满了烟丝，深深吸一口，苍老的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握住烟斗，放在胸前，比克里囔囔道：“抓住他，我抓到了，爸爸，我抓到了。”
烈焰燃起，吞没烟斗上的火光，比克里最后的笑容凝在了火焰之中。
新风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星火纪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