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带着王朝等人出了客栈，由于身上现银不足，只好找地方将身上的金锭兑换一下。我大明流通货币为银子（官银一般为十两和五十两一锭两种）和铜钱（现使用永乐通宝），黄金是不允许在民间流通的，百姓如若要支出黄金则必须到官府兑换成现银，这些年由于海外白银的大量流入，使得金银兑换比例严重不平衡。在太祖洪武朝，官府金银兑换是一两比四两，永乐朝初年涨为一两比五两，如今已经涨到了一两比五两五钱，在民间私下兑换甚至最高出现了一两黄金比七两白银。
苏州府衙自有‘主薄’掌管钱粮，找了一年龄大些的衙役询问兑换金银之事，可那衙役却吃惊的看着我们，“几位是来兑换金银？”
“自然，有何不对？”徐亮不解问道。
“没什么不对，只是有些奇怪。”衙役还是好奇的打量我们。
“有何奇怪？”我也不解。
“几位公子想必的大户人家出来，不太了解。如今还有几人来衙门兑换金银，衙门一两黄金才能兑换五两五钱银子，在苏州府随便找个店铺，就能换六两银子，谁还来衙门换啊！”
衙役解释完我才明白竟然还有如此道道。想来王朝等人并非不知道，只是不好在我面前说私下兑换！我用眼神扫了众人一遍，都低下了头。
谢过衙役我们又离开了府衙。走在街上查找着两边的商铺，小一些自是不屑进取，最后终于来到一家大些的绸缎庄，仔细一看竟然是‘锦绣堂’的分号，怪不得如此大的门面。
刚走门口，就有伙计跑过来招呼，“几位公子赶紧里面请，可是要挑些上好的绸缎？”
“你是店里的伙计？”王朝问道。
“是啊！这位爷！”伙计客气的回着王朝的话。
“你去将你们掌柜叫来！”
“这位爷，我们掌柜正在后面忙，可能脱不开身，您几位要是挑选绸缎，小的我就能作主。”
“我们不是来卖绸缎的，想在你们这对换一些金银，你可做的主？”王朝不客气道。
伙计一听兑换金银，再看看我们穿着，想想明日的事情，哪还有不明白的，肯定是为明日之事筹备银两，数额也定是不小，“几位公子爷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叫去。”转身就往后面走去。
不一会先是一个丫环走了进来，给众人上了茶退了下去，随后就见进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头戴圆帽，身穿布袍，显得老实本分。后面跟着刚才的伙计。（本朝规定农民可以穿绸、纱、绢、布，而商人只准用绢、布。不过如今都已经是只禁不止，百姓穿衣多已随便。），“鄙人本店掌柜，姓王。几位公子有礼了！”对众人一揖。“不知几位公子贵姓？”
“王掌柜客气！鄙姓黄。”我也起身拱了拱手。
“刚听我们伙计说几位公子想要换些金银？”
“是啊！我们来到苏州，手头银两不足，所以想将带的金子换了，不知贵处如何兑换？”我直入主题。
“如今这个江南的行情都差不多，一两黄金兑换六两银子。不过也不全是如此，有高有低，还是要看几位金子的成色和重量。”掌柜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个王掌柜放心，我们拿得自然是十足的金锭，至于数量吗！我们打算先换个几百两。”
这王掌柜显然动心，几百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那可是几千两白银阿！自己店里可能一时都拿不出来。于是心理一转，“不知几位公子兑换银子可是为明日‘花魁大赛’准备？”
“哦！王掌柜这都能猜得出来？”我故意好奇道。
“上个月是苏杭一带生意最火的时间，那时候要是有人来换这些银子，王某自是不会它想，可如今已近五月，大宗采购的商户已经减少许多，公子此时需要这么多银子，那只能是为明日之事。”
“王掌柜果然不凡！田仁，把金子拿来！”我说道。
田仁走到桌旁，把包裹在桌子上解开，露出十枚金锭（一锭五十两），整整五百两黄金。
王掌柜显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丝毫没有吃惊，走上前来拿起一锭颠了颠，“黄公子是要将这些金锭斗换成银子吗？”
“那时自然，不然我也不会带这些来。”
“这些金子成色很好，乃是官锭，我可以做主给公子一比六两三钱的兑换率。不过公子既然是用于明天花魁大赛，不知可否商量件事？”
我一愣，难道是店里银子不够，“何事？你说来！”
“不瞒公子，如今店中还一时无法凑出三四千两银子，店里的银子大部分也都被总店挪用到别处，要是往常凑个万八千两的肯定没问题。所以我想让公子看看此物可否替代。”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方纸来，递了过来。
王朝接了过来，转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看，一张略显脆硬的纸上印有数行字，顶上有‘锦绣堂’三字，再下有‘汇票’二字，中间竖写‘足银一百两’，两边各有印制日期和编号。在最下面却印有一些看不懂意思的文字和图案。
看完之后我心中已经明白，这同太祖年间发行的‘宝钞’如出一辙，只不过‘宝钞’是向天下发行，可做银钱使用（宝钞面额较小，分六等：壹贯、五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而此‘汇票’想必只是在其商家的一个小范围内使用的大额账单，以方便交易。
如今天下太祖‘宝钞’已经使用很少，主要是由于当年‘宝钞’发行过量，大幅贬值，纸质太差，容易毁烂，再加上假钞四起，所以在永乐年间朝廷已经逐步在回收‘宝钞’。不过当年太祖在宫内设的‘宝钞提举司’好像还在。
商家此举也确实实用，如今天下贸易，少则数百两，多则数十万两，要是每个商户出门都带着这么些银子，那不累死。商家的‘汇票’之所以只能在小范围内使用，那是因为百姓对其的不信任，如若朝廷参与这块，那就应该完全不同了。如此‘汇票’最关键的就是怕人伪造，这张汇票上最下面的文字和图案应该就是为了防伪。要是朝廷参与，那防伪应该能做的更好。当今的圣旨为了防止伪造，上不光绣有龙纹等图案，也有水印，再加盖玉玺，多项措施以防伪。将这些用在‘汇票’上，由朝廷出面发行，岂不是更可靠。
“王掌柜这是何意？”我故装不知，递换汇票。
“皇公子是聪明人，岂能不知我的意思。黄公子不必担心这汇票在花魁大赛上不能使用，此次花魁大赛乃是天下五大商家合力促成，我们‘锦绣堂’就是其中之一，到时都会认这张‘汇票’的。即使明天公子不用这张汇票，只要公子在大明境内任何一家‘锦绣堂’分号都能兑换现银，我‘锦绣堂’分号遍布大明十五省（明朝一般说南七北六共十三省，这里包括了辽东和交趾）请公子放心。”
“王掌柜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有‘锦绣堂’的招牌在，又有几人不放心啊！”我哈哈一笑，“刚听王掌柜说此次花魁大赛乃是天下五大商家合力促成，不知都有几些家？”
“我也是听我们少东家说的，听说除了我们‘锦绣堂’赵家，还有南京‘通西行’张家；杭州‘茶行’薛家；京城‘琳琅斋’范家；山东‘杂社’李家。”
“哦！就这几家？我听说‘明瓷行’好像总店就在南京，他们怎么没有参与？”我有些好奇。
“这个！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明瓷行’东家好像是宫里的一位公公，他侄子刘财杖势占了些江西景德镇的瓷窑，平时也是欺行霸市，所以一些商家不同他们打交道。”
“哦！原来如此啊！掌柜的，给我们换吧，按你说的应该能换三千一百五十两银子，你把两千五百两开成‘汇票’，其余的给我准备成现银。”
“好的！公子放心，这就去给您准备。”王掌柜转身对伙计说，“你留下招呼好黄公子，我去去就来。”急忙向后院走去。
时间不久，王掌柜回来，递给我五张‘汇票’，每张五百两银子，还有一下人捧着一盘银锭，我让王朝全部收下，然后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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