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02年6月,既建文4年,持续了3年的“靖难“征战终于以燕王朱隶的全面获胜,建文的出逃而宣告结束,由于整个战争波及范围有限,大明天下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秩序。可一切是否真的就此平静?谁又知道。大乱之后就是大治,可这大治势必将是以鲜血来祭旗。
太祖皇帝奔忙半生,终将蒙古人赶出了中原大地,消除了异族的欺压与凌辱,坚实了汉族强盛的信念。又经30余年的兢兢治理,使得大明天下一片祥和,可是一场“靖难“又使无数百姓受尽苦难,如今一切终于又结束了。
相比南京的腥风血雨,作为燕王起家之地的北平(朱隶称帝后改北京)此时已是风平浪静。坐在世子府书房中的燕王世子朱高帜此时心情却难以平静,想着数年来的一幕幕,不禁接连叹气。自己虽为燕王长子,并被太祖封为世子,可父王朱隶却始终不喜欢自己,也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再加上二弟和三弟时时窥伺着世子之位,处处刁难、谗陷,要不是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做人,谨谨慎慎处事,生怕惹出什么事来,恐怕很难熬到今日。
就说前年,父王朱隶起兵后,建文帝—-自己的堂兄朱允文派李景隆率80万大军(号称80万,实际也就十几万)攻取燕地,自己仅领一万士卒坚守北平,若不是自己常有小惠于军士、百姓,得以军民齐心,不然跟本无法守住。李景隆久攻不下,竟派人送来书信一封,多亏自己的谋士刘凡(字一平)提醒,自己赶忙将信原封不动送往父王处,没有中其离间之计。事后听说,自己二弟朱高煦、三弟朱高燧与其党羽向父王大献谗言,说自己勾结朝廷,幸亏父王看到信尚未开封,明白是朝廷离间之计,只给了自己几句训斥。如今父王已经进入南京,称帝在即,为了这个皇位,还不知道两个弟弟会想出哪些毒计等着对付自己。
这两年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北平自李景隆大军退后再没有什么战事,百姓得以安居,北面的蒙古人在父王出兵前与其有约在先,而且父王已派重兵把守重要关隘,再者蒙人各部鞑靼、瓦刺、兀良哈等相互不合,互有忌惮,周边还有西域帖木儿、东部女真等虎视,所以也不敢轻易出兵犯境。虽然自己只需为大军忙碌着粮草之事,但日夜操劳下来,身体也已经大不如前。
不过从听来的外界传言说:‘世子朱高帜对官员礼贤下士,对百姓爱护有加,不常发脾气或是鞭笞下人,十分‘平易近人’。各处官员也对其评价为:深沉持重,言行有礼。将士、百姓都甚是爱戴。’每当听到这些,朱高帜就有些飘飘然,自己几年的隐忍还是值得的。
正当朱高帜思考之际,一人高喊着跑入书房:“殿下!殿下!要生了,要生了!!!”
思绪被扰,朱高帜正要发怒,看到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内监,沉下气来:“王大!什么事这么大声,成何体统!”
这王大不到30岁,中等身材,方脸宽额,双目有神,看似本应该是十分稳重之人。
王大发现自己失态,急忙稳住步子,“殿下,王妃就要临盆了!”。
“什么?快、快、快!”朱高帜也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王妃没事吧?稳婆叫了没?走,去东阁!”
“没事,没事!稳婆已经在屋里了!”王大赶紧回道。
“好,好!快,快”朱高帜迈开步子向外跑去。
也难怪朱高帜如此,燕王朱棣有子嗣4人,朱高帜是长子,其已经成婚数年,可一直未得子嗣。如今其二弟朱高煦的儿子都已经两岁,甚得朱棣喜爱,再者这两年朱高煦战功不小,自己只是蜗居燕地看家,这世子地位不知还能否保住。每想到这里就伤神不已,如今自己终于有了儿子,能不高兴吗?
当朱高帜赶到东阁外面时,里面已经是忙乱一片。由于是自己的第一的孩子出生,他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是在房外走来走去,虽是严冬时节,可额角却冒了汗。。
此时房内王妃张氏已经痛苦的嚎叫了近一个时辰。正在紧要关头,只听张氏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这张氏,乃是河南永城人,彭城伯张麟的女儿,早年由太祖皇帝亲自指婚嫁与燕王世子。彭城伯张麟是随太祖平定天下的一员大将,后受封彭城伯,沾了皇亲,日子也算自在,不像其他一些功臣,虽也受封,可最终还是落了个死死散散,如今在世的也没有几个了,即使有留下的,如今也未见如何风光。
闲话不说,转入正文:
“恭喜殿下,恭喜殿下!!!是位小王子。”一个婢女大声向外报喜道。
朱高帜闻后,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双手紧攥着大喊道,“孤终于有儿子了!!!哈哈哈!”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赶忙打住走入房中,向婢女们问到“王妃如何?”
“启禀殿下!王妃晕过去了,大夫已经进去诊断了!”一个年龄稍大领头的卑女回道。
听到王妃晕过去,朱高帜难免有些担心,两人数年恩爱,但一直没有所出,两年前娶了一位小妾,宠幸数月仍不见动静,也就对其疏远了。王妃劝其再续,朱高帜坚决不愿,后来不知王妃从何处得了个方子,靠金石草药调养了大半年,终见了动静。
“快,孤也进去看看!”说着就往里走。一众婢女、内监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朱高帜满脸喜色,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儿子,这是我的儿子,来!挣开眼睛看看父王!哈哈”。
“小王子才生下来,要休息,过几天就能睁开眼睛看殿下您了!”一个面相比较慈善的中年婢女连忙在旁边附和道。
“对对对!孤忘了!今日你们都有赏……”朱高枳对所有道。
“谢殿下!”众人赶紧跪下谢礼。
“起来吧!”朱高枳挥挥手右手,接着说,“来,让孤的儿子好好休息。”然后将儿子交给了那个中年婢女。
又转头道,“对了,王妃如何?”
“殿下,王妃是精力衰脱而晕过去了!不过———”一个老态龙钟的大夫急忙上前对朱高帜行过大礼后说道。
“不过什么?快说!”急切的问到。
“王妃原本身子就较虚,如今生小王子又动了元气,恐以后会落下病根,最好以后不要再生育,好好调养数年,方可康复。”
“落下病根,不可再生育!难到你们就没有其它方法尽快治愈?”朱高帜声音沉沉的说道。
“殿下恕罪,臣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容臣回去好好想想。”老大夫赶紧应到。“好吧!开完方子,你先下去吧!王大跟去取方子。”
大夫心里捉摸着殿下果然要比其他几位王爷好说话,快步出了内间。。
朱高帜坐在床边陪着自己的王妃,小世子哭声也已经停了下来,奶娘怀里哄着即将入睡的小世子。
“殿下!殿下!!!”又是那个内监大喊的声音。
“又怎么了?王大,说你多少遍了…”朱高帜瞪了一眼跑入内室的内监。
“圣旨,圣旨来了!”王大气喘吁吁,压低自己声音,但又接竭尽力气的说道。
“啊!圣旨?快快更衣,准备接旨!”
朱高帜惊忙站了起来,此时已经熟睡的王妃也被他的动作惊醒。
其在半月前就已接到消息,父王攻克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众人一力劝父王早日登基,以安天下。如今圣旨来了,那也就是说父王已经登基了!那自己……他没有敢再想下去。
朱高帜刚刚走进大厅站住,就听一个尖哑却又有力的声音喊道。
“朱高帜接旨!”
“儿臣接旨!”朱高枳赶紧跪下行礼,并同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传旨之人,此人面冠如玉,英朗神俊,若事先不知,不看衣着,谁又会当其是太监,定会认为是哪家的王侯子弟。
他认识此人,这就是父王身边,现在应该说父皇了,就是父皇身边的太监马三宝,听说此次‘靖难’立功也是不小,甚得父皇喜爱,并赐名‘郑和’。如今已经晋升为内官监太监(内官监太监是宦官中最高的官职,正四品,但并非权力最大的太监官职,权力最大的是司礼监太监。明朝宦官二十四衙门包括有十二监、四司、八局,每个衙门都有一个四品太监负责。)。3年前虽说也常见此人,可那时郑和在父皇身边也仅是一名普通内监而已,与自己也未有太多接触,过节更是谈不上。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靖难已平,众望所归,朕业已登基,立世子朱高帜为太子,王妃张氏为太子妃。尽快移交北平防务,开春还归南京。’”
“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高呼!然后起身。
郑和念完后赶紧将圣旨交于朱高枳,自己连忙跪下行礼,且道“臣郑和参见太子殿下。恭喜太子殿下!”
朱高枳欣然扶起郑和,“谢谢公公,一路劳累了,快点休息一下!王大,快给公公准备茶水,点心。”
“太子殿下客气了!还要向太子殿下再道喜呀!刚进门就听说小王子已经出生了,皇上要是知道,还不更加龙颜大悦!”
“哈哈!郑公公,快里面喝茶,孤还有很多事想向你了解呢!”
“奴才知无不答!”
晚上,朱高枳坐在床边,将所有宫女,太监遣了出去,看着还未转醒的王妃和儿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眉头舒展,时而紧锁。
“殿下,刘先生请您去书房一下。”门外一个压抑的声音冲屋里低沉的说道。
朱高枳走出内室,掩好门“嗯,知道了!王明,去告诉刘先生,孤一会就过去。”
“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回刘先生。”
朱高枳随后招呼婢女,穿上棉厚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从此也开始自己更为艰难皇储生涯。
朱高枳穿过几弄院子,来到府中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小院。虽已经严冬,院中绿色仍是不减,低矮的墙头数多梅花仍在开放。刚进入院子,从暗处闪出一人,紧身打扮,下拜道:“王天参见殿下!”
朱高枳仿佛早知道他的存在一般,丝毫不吃惊,“听王大说你昨日刚回来,外面的事情处理的还顺吧?”
“启禀殿下,都还好!收集的东西都已经全交给先生了。”
“那就好!先生在书房吧?”
“在!,先生一直在书房,午饭都没吃!”
“哦!你去让人准备些饭菜,待会你端近来。”
“是!”
朱高枳挥了挥手,王大又消失在暗处,走入院中左侧,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屋中书桌旁正坐一中年青衫书生,低头提笔在书写些什么。
“刘先生!”
书生抬头看到是朱高枳,赶紧起身,“殿下!恭喜殿下!”
朱高枳哈哈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先生何必如此客气,要是没有先生指点,我又怎会安稳走到今天。”
“殿下谦虚了!以殿下礼贤下士,爱民如子,且才能出众。没有属下一样能成就一番事业。”
“先生还不了解孤吗?”朱高枳反问道。无意中朱高枳已经改变了在对方面前对自己的称呼。
那位刘先生一阵脸红,也许没想到自己也会说出如此马屁之话。
朱高枳看出了刘先生的尴尬,赶忙道,“不知先生急着找孤何事呀?”
那位刘先生原本还想绕绕弯子,刚闹个脸红,于是单刀直入,“殿下请坐!”
侍女适时的送上茶水,那位刘先生挥了挥手,她们赶忙退了下去,关好门。
当朱高枳坐到上位后,连忙道,“殿下可知当下南京形势?”
朱高帜听的此话,就知刘一平已知自己的忧虑,此翻找自己来的目的了便是商谈目下处境。心中叹到: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啊!
当初刘一平科举未中,潦倒京城大街,正值早春,寒气未消,朱高帜也是随父入京贺岁。一日南京少见的飘了一夜的雪花,朱高枳于是早起出门踏雪,路遇奄奄一息的刘一平,赶忙让家人救起,收留府中给其养病。
后来发现刘一平对政事见解独到,并且心思敏捷,智谋出众,便请其做了自己的西席。数年来为自己出谋不断,如今已成自己左膀右臂。
“刚从郑公公那知道了一些南京现状,但所知还是甚少,先生有何消息和见解?”
“据王天从西厂收集的情报,如今皇上已经在南京扎稳脚跟,并且开始捕杀建文余孽。仅当初讨诏的编者文学博士方孝孺就被灭十族总计873人。还有齐泰,黄子澄,兵部尚书铁铉,户部侍郎卓敬等,凡是建文之臣,全都捉拿。现如今已诛杀近三千人。”
“十族!父皇怎么竟杀了这么多人?”朱高帜心有不忍的说道。
“殿下,要四海臣服,要天下太平,就必须如此呀!皇上进京不久,根基未定,必须以此来立威,杀了这些人总比让他们散落各地造反好吧!”
“哎!能少杀则要少杀呀!父皇之事我也不好妄加议论。”朱高枳悲天悯人道。
“殿下,您可知如今您自己也处于危险的边缘?”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