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如钩,略显漆黑的夜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小雨,洋洋洒洒的落在屋顶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回荡在这寂静、悠远的夜中。
弄春道长动容的盯住庄生,能如此轻易破了他遁法的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修道人,但纵观整个修道界,他也从未见过如庄生这般年轻之人。
“你到底是谁!”弄春道长又问了一声,修道这么多年,别是阴沟里翻了船都不知道栽在谁手里。看到弄春道长往床边移动,庄生往前跨了一步,如跨过无数星河般,在弄春道长到达之前,到了罗衣跟前,一步封死弄春道长所有的路线。
这种步法!这种步法……弄春道长震惊的盯着庄生踏出的那一脚。记得当年,那江秋水本已是他的嘴边肉,但就是这种步法……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那一步带起的风云变化,那一步带起的冷冽压力,那一步……那让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的鬼魅。
“你……你是……”弄春道长惊恐的指着庄生,他也曾得到消息,说是昔年的蝶神已度过轮回,再次修道。可……可他怎么都无法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庄生。
昔时的记忆,无时无刻不残留在他心里。而这百多年来,他的功力再无多大突破,便只因为庄生的存在。即便是他兵解而去,他依旧脱不了那沉重的束缚。
庄生弯腰拉过织着鸳鸯的锦被,轻轻盖在罗衣身上,而后,静静的盯着罗衣微皱着眉的小脸,半晌不语。
弄春道长往后缩了缩,打算脚底抹油,但庄生不动,他却没了逃跑的勇气。
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罗衣的?是爱她呢,还是把她当初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对她,来也没有对待似水那么疼爱。
也许,在自己的内心里,罗衣更多的,是个能够安慰他的人,而不是他的爱人。不然,何以在似水提出那么愚蠢的要求时,自己竟然会答应?或者说,他对罗衣的爱,还及不上对似水的疼。
也许,白莲说的对,自己从来不懂得爱情,只懂得被人关心,被人爱,而不是去爱别人。也许,这就是白莲化身他人,虽在身边,却绝了容貌的原因。也许自己听魔诃罗说的简单,却忘了做起来,还是要难得多。也许……还有太多太多的原因。
“庄哥哥……”似水小声的挪到庄生跟前,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坚持意味着什么,她从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或者是伤心。但往往事情做过之后,才发现自己一贯的任性,决定了什么。
“我不怪你。”庄生长叹一声,却又露出个小脸,说道:“我愿意疼你,爱你,放纵你,是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最真实的一面。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你勉强来将就我。若是如此,你过得不快乐,我也会不快乐。”
“庄哥哥……”似水哭叫一声,扑进庄生怀里大哭起来。
或许,他这次来江南,只是因为心里觉得烦闷,才想要找个地方散散心。或许,江南真的是好风光。
“你站住。”弄春道长刚要掠身跃出破碎的窗户,却被庄生的一声大喝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窗台边上。
“前……前辈,我……小道是……”弄春道长勉强露出个笑脸,鞠着躬。
“还记得那一次,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
“记得,记得。”弄春道长脸上大汗淋漓,结巴着说道:“小道……小道还记得,前辈说……说过,若是小道……小道再……再……再犯……就……就……”
“就怎么样?”庄生冷冷的问着,弄春道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磕着头,求饶道:“前辈,您就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记得,你上次也是这般说的吧。”庄生突然觉得有些厌恶起来,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前辈……”弄春道长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却看见庄生一脸的疲倦。“难道……”弄春道长突然想起,现在的庄生轮回后不过十几年的光景,便是再怎么厉害,道行毕竟也是有限,而刚才之所以能够轻易的破了他的遁法,只不过是因为他是昔年的蝶神而已。
想到这,弄春道长恶从胆边生,从腰间偷偷摸出一个小瓶子,却又有些犹豫的不敢动手。虽然庄生也才修道十几年,但刚才破他道法时的金光中所蕴涵的法力,也不是一般的人便能使出的。只是,今次他若不出手,只怕时间越长,庄生的道行便要越高,而那时,他便真的是毫无胜算了。
弄春道长咬了咬牙,手中内劲一注,只听得“啵”一声闷响,整个房子里一股白烟冉冉而起,一抹醉人的香味摇曳其中,却赫然是醉春风。
似水本是哭的有些伤心,再加上一晚上没有休息,根本没有心神来提防这醉春风,只是嘤咛一声,窝在庄生怀里,沉沉睡去。
见似水昏了过去,弄春道长心里大为得意,庄生再厉害那又如何?他这醉春风遇神迷神,遇鬼迷鬼。更何况是轮回后的庄生。
庄生任那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的缠绕在身边,毫不在意。“我本是想要放过你,但你要自寻死路,那便也怪不得我。”见庄生毫无昏迷的样子,弄春道长刚才的得意一扫而光,有些惊慌起来,“你……你怎么毫无反映……这……”
庄生把怀里的似水放到床上,和罗衣、苏灵心并头放在一起,转过身后,淡淡的说道:“你忘了我昔年的名号了?你这迷药虽然强过其他药无数倍,却也迷不倒我。至于……”
“庄生,既然如此,我便和你算算百年前的旧帐。”弄春道长也知道迷不倒庄生的后果是什么。既然如此,他倒不如痛快的一战,以免堕了他花中君子的称号。
“我从没说过不让你出手。”庄生突然有些感激起自己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兵解,他势必要受制于那些狗屁道德,伦理,给眼前的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活的痛快,自在,我便成魔又有何妨?
弄春道长突然发现庄生的气势在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若说他之前敢于向庄生挑战,除了百多年的积怨外,还是因为知道他碍于正道的规矩,不敢对自己真正下手。那么此时,庄生仿佛成了一个嗜血的魔头,无论是谁,都要被他吃尽血肉。
金光依旧是那忘也忘不掉的金光,心经依旧是百年前的心经,但庄生,已不是那个修了千年,从未犯过杀戒的庄生。弄春道长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可悲。
也许,他要成为庄生成魔后,第一个死的人。
但,这也许是种荣耀!
------------
“庄哥哥,昨天晚上我怎么睡着了!那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呢。”似水娇蛮的缠在庄生身上,不停的问着。她一觉醒来后,整个房子里都是静悄悄的,那个看起来很老的白胡子已经不在了,就是原先的那个强盗和那个采花贼,也都没了踪影。
“夫君,那……那叫董方的呢?他怎么样了!”罗衣很清楚自己被迷倒时,董方已经受了重伤。
“衣姐姐,你是说那个强盗吗?他呀,和那个采花贼同归于尽啦。”似水对董方没有丝毫的好感,想当初,他还要抢他们呢。
“他死了!”罗衣的小脸顿时变地苍白,“夫君,那时候,你们也在一旁?”
“对呀……他们两个打的好惨烈呢。”
“夫君你……”罗衣似乎不敢置信的看着庄生,“你……你就这样看着董……董大哥……”
“不错!”庄生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点了点头。
“夫君……你真的……”罗衣痛苦的看着庄生,在她的记忆里,庄生一向是善良的,怎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去呢?就算……就算董方曾经要打劫他们,但庄生一向不是小气之人啊!
“心死,人就已经死了。就算我救了董方,他对这世界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庄生平静的说道:“你可能觉得我和以前的那个庄生变的毫不相同了。但是你要知道……我依旧是那个你心里爱着的人,我要做的,只是保护你和似水,保护爱我的人,其他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夫君,你变了好多。”罗衣止不住眼里的泪水。
“我不过是不想再当那种白痴罢了。”庄生长叹一声,说道:“压抑了千年,我才知道当一个魔头会是多么的畅快……衣儿,如果我变成一个魔头,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早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那我呢?”苏灵心突然跳了进来,略微羞红的小脸上,一双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辉。
“你?”庄生搂紧怀里有些娇羞的人儿,轻笑着说道:“你……我可不敢要。”
---------
这章是补昨天的,还有一章一会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