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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生梦蝶 芝有九瓣 第十二章 为天意痛


作者:错落

  “这百尺的距离……”天意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在青水的一气化三清下,这百尺的距离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他纵是脱了他的禁制,也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额头上的伤口仍然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有点温热,有点冰凉,又有点痛。他的手在腰间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动手的意识。众生浮萍不是没有一战的能力,但他的心,却没有一战的能力。

  青水给他的,不只是肉体上的压力,更是灵魂的无上摧毁。在他的眼神下,他不过是个弱小的生命,一个可有可无的生命!

  这样的痛,才是让他最为承受不起的痛!

  面对着天意半天的犹豫,青水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在他的想法里,享受一个人受折磨的过程,远胜于结果那个人的性命。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的如此,只知道这样的快感,胜过一切,胜过他对白莲的思念,对白莲的爱……

  空中,本是被青水的气势阻得变向的罡风又逐渐变了过来,甚而有加强的趋势,刮得天意额前的血迹凝成一个个红色的圆珠,飘散在烈日白云下的空气中。

  只差一寸,只差一寸!天意能够感受到众生浮萍散发出的森森寒意,但他的手指,在竭力接近后,终是在那一寸外,再无法前进半寸。

  青水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中徘徊,展转!

  “你的神情,也就只有这么点有趣的!”青水突然长叹一声,像是失去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索然,失落。那一柄墨绿色的长剑又在他的身前浮现,丈长的剑芒,在罡风的吹拂下,伸缩不定。

  青水的声音仿若重锤一般,重重的砸在天意的心里。他在呐喊,在辩解,但那声音都无法出口,只能在心里回荡,飘散。

  肉体的倦意,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而他的心,虽然在反抗,在努力,但结果却依旧是那力尽的手指依然离众生浮萍还有一寸的距离。

  墨绿色的长剑再次逼近,森寒的剑芒依如先前那般的嗜人。

  “啊……”天意发出一声怒吼,双眼在瞬间变的通红,印堂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冒起又落下,整个人的气势突然一变,如极地中,万年不化的坚冰,窜出森森寒气,本是乌黑的密发,顿时变得如雪般纯白。而空中的罡风已在刚硬中夹带了无数的寒冷!

  “化了元神……”青水嘴角露出个完美的笑,这样的变化,也才符合他的心思,他的味道。

  墨绿色长剑一收,青水手上已多了个紫色的瓶子,那一圈圈淡淡的紫光竟迫得满天的霜星点点化尽,只在天意周身十丈处,方才保得些雪花、冰子。

  青水托着瓶子的姿势相当怪异,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天意不得不承认他燃烧了元神后的法力,依旧不是这紫色瓶子的对手。

  这是……怎样的法宝呵!

  腰间的众生浮萍已握在手中,天意想也没想的发了出去。这法宝伴随了他几近千年,曾经过十一劫,上百次大小争斗。而今,也是他和这法宝最后一战的机会。

  修道这么多年,他从未向谁示弱过!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道剑光夹带着貔虎赋予的火焰,融合在风霜中,在天意提了一个程度的功力下,化成一道隐带着风雷声的白色,如急电般,射向一脸肃穆的青水。

  青水纵是到了一气化三清的境界,纵是手中握着当年白莲的六棱紫晶瓶,也不敢轻视天意化元神后,尽全身法力的一击。一声悦耳的清唱回荡在罡风激烈的空中,青水手中的紫色瓶子散发出一圈圈的紫光,由淡而浓,由浓而化无,就在所有的紫光化无时,他的身体一分为三,却不是先前那般的模糊。

  三个一模一样的青水!天意不知道自己该刺向哪个。他刚才之所以聚力一击,便是青水的一气化三清虽然厉害,却也能让他分的出本体和化身的区别。但此刻,那紫色的瓶子竟让青水的实体和分身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犹豫间,三个青水同时动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瓶子,三柄同色同样的墨绿长剑。

  瓶子上同样的柳枝,同样倾倒出的甘霖让他无处可躲!

  天意的嘴角渗出一丝淡淡的血痕,本是黯淡下去的寒冷在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样,极度燃烧起来,那层层叠叠的冰子结在一起,如同一面镜子般,反射,消解着紫光和万千星子倒泻一般的甘霖。

  “天魔解体……”青水再笑,三个身子同时一指,那墨绿色的长剑由二指宽的剑身一变再变,直到最后的遮天蔽日,如斧子般,重重砸在天意结成的冰团上。

  “轰……”每一击落下,墨绿色的长剑都会带起漫天飞溅的冰屑。每一击落下,天意的嘴便会喷出一口炙热的血,在冰上淋漓、醒目。磷光闪闪的甘霖在长剑击出的沟上,一点一滴的渗进去,直至落到天意破了口的额上。

  “原来这就是差距!”天意缓缓闭上双眼,他已经化了元神,用了天魔解体,但在青水的法宝和法力下,他依旧没了抵抗的能力。额前,那纯净的甘霖已渗进他的身体里,他的灵魂里,搅得他本身的魔力一片混乱。

  “以后,再也看不到落日……余霞……再也饮不到甘烈的美酒了……”

  “青水休要伤人!”龙蛇岛主心里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会有些事要发生。匆忙收回功后,他便尽了全力往阳明峰赶,却没想到在半路,便见到满天的紫光环绕。等他赶到时,却只见到天意倒了下去。

  “原来是龙蛇啊!”青水嘴角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淡淡的说道:“他现在不过是个废人,日后便是要保住性命都难说,你又何苦为了他,和我作对。”

  “他是我朋友!”龙蛇岛主用手中的九灭阴魂挥开青水渐渐收回去的剑气和漫天的甘霖,抱起天意,却发现他已是元神尽丧,且用了天魔解体。可以说,天意现在的状况,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天意……”龙蛇岛主嚎叫一声,抱住天意血迹斑斑的身体,泪如雨下。虽然结识只是短短的几天,但在他心里,天意绝对是个值得一交的汉子。

  他虽然有时候也有些贪婪,有些阴损。但不可否认,他完全是个逍遥自在的人。

  相见是种缘分,投缘更是百年修来的缘分!龙蛇岛主以前从未意识到他和天意间的朋友之情到了何种地步,但现在,他却知道。

  腰间光芒一闪,一道黑气拥着天意直奔不远处的阳明峰,而他……即便是不敌,也要留下来一战。不是因为莽撞,不是因为见到高手时的心喜,只是因为天意!

  对庄生动手,只是因为想见识千年前的蝶神在轮回后,到了何种程度;对炎魔动手,只是因为棋逢对手的欣喜;对青水,只有满腔的怒火,满腔的杀气。

  解下脖子上幽光闪动的九灭阴魂,龙蛇岛主沉默了一阵,抬起头,盯着青水,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九灭阴魂的绝妙,从来没有人见过,如今,我就让你这个正道第一人,见识下,什么叫魔道至宝。”

  “是吗?”青水虽然有些凝重,但神情却还是轻松,“九灭阴魂,不过一式九招,炎魔会在你手里吃亏,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一式九招的威力,但是对我……”青水轻蔑的笑容,根本不把龙蛇岛主的九灭阴魂放在心上。托起手中紫色的瓶子,青水淡然笑道:“你既然为魔道第三,当年也曾败在白莲手下,应该清楚我手中这件法宝的威力。”

  “六棱紫晶瓶!”龙蛇岛主大吃一惊,他终是明白天意何以会在化了元神,用了天魔解体后,青水依旧是毫发无伤。这六棱紫晶瓶,无疑是魔道最大的克星。

  白莲昔年的宝物中,最为厉害的要数莲花台和六棱紫刭瓶,但莲花台最大的作用只是护身,而这六棱紫晶瓶,才有无上的攻击力。

  “九灭阴魂……六棱紫晶瓶……”龙蛇岛主轻叹一声,一件是魔道的至宝,一件是正道的至宝。他从来不认为在天性上,六棱紫晶瓶会克制九灭阴魂,但在法力上呢?他龙蛇也清楚自己和青水之间的差距。

  看到龙蛇岛主沉默不语,青水的笑越发完美!他虽然自持修为,但也知道龙蛇不是一个弱手,更何况他手中还有魔道至宝九灭阴魂,他纵然能胜,也套付出代价,但这一向是他颇为不齿的莽夫行为。

  “你我一战,你的胜算几可算无,又何必搭上一条命!若你想替他报仇,尽可去修炼百年,再来找我,到时,我一定接着。”青水说到这,打量了龙蛇岛主一下,说道:“你现在恐怕还中了炎魔的火毒吧,若是强行动用法力,只怕还会引得阳火焚身,只要我托些时间,到时候你更是连肉身都不保,又何苦。”

  龙蛇岛主浑身一颤,青水说的一点也不错,他现在根本没有动手的能力,但若是今天就让青水离去,他日后会原谅自己吗?不能,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既然天意可以碎了元神一战,他龙蛇岛主堂堂的魔道第三,又怎么会落于他人之后。

  青水有点惊讶于龙蛇岛主的气势变化,本还是落魄的他,却没想到会在一瞬间燃烧起无比的战意。这一点,有点像是当年的庄生,让他万分厌恶!

  九灭阴魂渐渐燃烧起黑色的火焰,无数的鬼魂在四处翻飞,咧着大口。

  化了第一元神后的龙蛇岛主,仿佛一尊魔道中至高无上存在的魔神!

  手中的九灭阴魂一小再小,直到如一颗钻子般大小,无数的鬼魂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让本是纯白的骷髅,看上去漆黑一片,燃烧着熊熊的极阴之火。

  “九击锤法第一击,乾!”龙蛇岛主爆出一声大喝,手中的九灭阴魂化成无数个黑色的细钻,如电般转向青水。“一气化三清!”青水动容下,终于清喝出声,身体再化为三,手中托着的六棱紫晶瓶洒出无数闪着磷光的甘霖,墨绿色的长剑一晃,化做一层青澄澄的光,护着周身。

  甘霖过处,无数的黑钻一触既消,却又在尽处,层层叠叠的冒起,如不灭的天地之气,一现再现。

  “第二击,坤!”无数的黑钻纷纷聚合在一起,却又化得更小,以肉眼不可见的大小,直迫青水的护身青光。“滋……”一声悠长的响起,青水护身的青光一敛,九灭阴魂长驱直入,钉在青水身上。龙蛇岛主只觉得手中锤过处,毫无着力之感,一惊下,手中锤一收而回,无数黑色火焰在罡风肆意的空中摇摇晃晃的燃了起来。

  “好个龙蛇,竟然能破了我的一个化身!”青水脸上一白,一气化三清,另外两个虽然算是幻影,但也是身体所化,被龙蛇岛主一破,倒也是受了点轻伤。

  “第四击,月!”本是白日下的晴空仿佛被无数寒流拂过一般,整个冻了起来,便连空气,也在这绝对的温度中,冻结。

  青水的身影一化再化,手中的紫色瓶子一洒再洒。龙蛇岛主带起的寒冷只维持得几秒,已在转为金光的甘霖下化得一干二净。

  眼前,青水依旧是三个人。

  “第五击,天!”龙蛇岛主根本不在乎其他,只是把九灭阴魂的九招锤法一击击的打下去。

  整个天空仿佛塌陷了一般,饶是青水遁法高明,依旧觉得脚下虚软一片,整个人根本无法保持住平稳,只是一个疏忽,一个化身在龙蛇岛主幽怨的鬼魂中,化为一缕袅袅的清烟。

  第五击已是如此,那后面的四击呢?青水已是吃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九灭阴魂的九击锤法在龙蛇岛主化元神后,会有如此威力。难道说,他的一气化三清,只是中看不中用?难道说,他也要学龙蛇和天意,化了元神反击?

  “第六击,人!”本是一对三的龙蛇岛主,突然化身千万,每一个都是高举着幽魂缠绕的九灭阴魂,团团转转的围攻过来,让青水看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对哪个人出手。那本上洒了满天的金色甘霖,也在万千人影下,系数化去,只余那一团淡淡的紫气,护着他的真身。

  “青水自在,道化为魔。”青水闭上双眼,任龙蛇岛主在那紫气外面发动如霹雳般的攻击,本是古静的脸色,慢慢的转变成赤红之色。

  “化魔!”龙蛇岛主再吃一惊,这化魔,如同似水的梦魔一样,都是提升潜力的方法,但这都是魔道才会的秘门法术,而青水竟然会知道!

  魔化后的青水那双眼中的欲望、暴戾一现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