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小山村,人不多,仅有的一家小店里,摆着三张四脚不平的槐木桌子,几条矮上许多的长凳,有点粗糙的桌面看上去还比较干净。桌上放着一把水壶,几个陶瓷的小碗。
“似水要不要休息下?”庄生往里看了看,前世的记忆里他固然是不来这种地方,但今世的农民出身,却让他对这一切倍感亲切。“看你的样子一定是累坏了吧。”
“还不是你!“似水嗔怪的白了庄生一眼,若不是他昨天晚上拉着她看了半天星星,也不至于一大早被天意取笑。“我们进去吧,刚好也走累了。”当下也顾不得周围那二、三个人惊讶的目光,挽着庄生的胳膊走了进去,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客官,要些什么?”小二虽然长的有点木,人却是不笨,庄生虽然穿的寒酸了一点,但似水一身的绫罗绸缎,配着明媚的笑容,像似了大户人家的小姐,而庄生,自然是和小姐私奔的长工或者是佃户。
“我们这地方虽然小,但是菜多,新鲜。”小二见庄生和似水迟疑的样子,便越发肯定一个是未见过市面的乡下人,一个是未出过家门的千金小姐。“清蒸肥鸭,现杀现做,碧绿青丝,我们这特有的小野菜,味道好……光上面这些菜,比起城里,那什么都不差。”小二说得唾沫四溅,庄生也是一头雾水,倒是似水说道:“小二,把你店里好的菜上几个就行。”
“好嘞!”小二一甩肩上搭的旱巾,转身进了厨房。脸上分明是开心的笑,想起掌柜的赏银,心里乐开了花。
“庄哥哥,我们为什么不飞呢!”似水凑到庄生跟前咬着耳朵,想到家里人还在青水的控制之下,心里焦急万分,只怕晚到了一分,和自己的父母便是阴阳永隔。
“青水是个喜欢给自己留后路的人,所以他肯定不会伤到伯父伯母的。”昨天晚上,他们固然是在看星星,但也互相说了清楚,似水更是把自己押在他身上。这一点,让他不得不谨慎。似水的家离这不远,但若是他用飞剑去的话,速度是快点,但青水一门之大,只怕他们没走多远就会让青水门人发现,而引起什么不测的变故,所以他的计划便是他和似水慢腾腾的走在乡村小路之间,而让魔诃罗这个本该消失的人和天意前去搭救似水的双亲。
“可是……我还是担心……”庄生抱过似水,坐在自己腿上,说道:“相信天意他们,我想依他们现在的实力,除非是青水和他门里的几个长老出手,其他人都不足为虑。再说,天意和魔诃罗在暗处,会更方便一些。”
似水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小二端了个托盘过来,赶紧挪到一边坐下,小二到了跟前,却是二热二冷四道菜,嫩绿的笋片,连着糖丝的藕片,肥嫩的板鸭,一碟凉拌牛肉。“客官,请慢用!”放好菜,小二顺口问了一句,“两位要不要来壶上好的汾酒,饮而不醉,刚好助兴!”
庄生看了似水一眼,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倒是一笑,说道:“那就来一壶。”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转过身,见门外又来了三人,迎了上去,说道:“几位客官里边请。”边点头哈腰,边说道:“几位想要吃什么?”
三人走了进来,瞧了一眼,径直走到庄生跟前,当先一人说道:“喂,大爷要这了,让让!”声音很响,配上有点凶恶的马脸,倒也有点山贼的架势。小二却见惯了这种场面,虽然有点纳闷今天的三人眼生的很,但也跑得不慢。
“大哥,你看!”身后一人长得贼眉鼠眼,双眼倒是很锐利,指着一直低着头的似说说道:“这小妞看起来倒是不错。”见庄生不惊的吃着东西,心里虽然有点打鼓,但想到他一身的布衣,想来也厉害不到哪去。
那人一说,前面的大汉倒也注意到了,说道:“老三,去,让那姑娘抬起头来,俺看看长的怎么样,好了,抢回去给你们当个大嫂。”
“大哥,我看这娘们不错!你说我三眼诸葛什么时候看走眼过。”瘦小的身子一蹿,一下子到了似水跟前,身手看起来却是不错。只是比起庄生和似水这些修道的人来说,却是差的太多。似水本是要动手,却被庄生握住了小手。
“小娘们,是不是吓着了?”见似水的身子动了一下,诸葛三眼笑嘻嘻的说道:“别怕,我大哥最疼人。”枯瘦的右手伸了过来,便要强行把似水的小脸抬起。
“哎呦!”诸葛三眼痛呼一声,捧起鲜血四流的右手,一下子跳回马脸大汉跟前,手心上却赫然是一支旧色的筷子。
“是哪位高人在此,请出来一见!”马脸大汉倒也不笨,庄生手上的筷子不缺,似水又一直低着头,自然是暗中有人算计了。“在下啸风马,马三元在此请了!”想他马三元虽然不是威震江湖,但在这一带,倒也是个能提上一提的人。
半晌,除了窗外的微风卷起店幡的声音外,便只有诸葛三眼时不时的呻吟声,而三人中的另一个,却是一直一声不吭的站在一边。
“老二,去看看!”马三元对着身后的人打了几个手势,却见得身后那个圆脸的胖子点了点头,又比划了几个手势,轻盈的一纵身,出了小店。
“庄哥哥,看我聪明吧!”似水依旧低着头,却在庄生手上写了几个字。他虽然让她不要明着出手,但也可以用下无鬼搬运大法,弄跟小小的筷子,再换个角度,让那想碰她的瘦子吃些亏。
“小心那个出去的人!”庄生却不用像似水那么麻烦,此时的他虽然还远比不上当年,但千里传音的功夫却还是可以一用。从这三人一进门,便向他们走过来,他就知道眼前的三人绝对是受了别人的指使,而能如此轻易做到的,自然只有青水一人。
眼前的二人一个凶恶,一个狡猾,但若是比起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哑子来说,却要差上许多。
刚想着,那胖子却回到店里,比了几个手势,摇了摇头。
“看来是遇到高人了!”马脸汉子一惊,但想到对方只是用筷子伤了自己的三弟,心里倒也不似乎很担心,说道:“我们走!”
看到三人走出去,庄生一愣,难道对方不是要找自己的?刚想到这,背后木做的墙发出“砰”的一声钝响,一根原木破了个洞,朝着他的背心而来。而就在这同时,那三个人却是同时一个转身,手一扬,几道明晃晃的亮光带着些须袅绕的云烟射了过来。
“庄哥哥,小心!”似水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只觉得满目都是金色的光芒,已在瞬间到了店子的屋顶上。
“你没事吧!”尽管知道庄生没事,但似水还是仔细的看了庄生一遍,方才放下心来。
庄生搂着似水蛇般的细腰几个跳纵,到了店前的空地上。刚才站立的铺面,却成了四散的茅草,其中,隐约冲起三道剑光。
“庄生,你是走不了的!”马脸汉子收起剑光,落在庄生跟前,冷冷的说道:“凭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说到这,却是看了似水一眼,脸上有点犹豫的神色。
“大哥,别看那小丫头,到现在还呆在庄生身边,肯定已经背叛祖师了。”诸葛三眼恨恨的说着,连用了几个法诀想要止住手上的伤口可,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还是你聪明!”似水嘻嘻一笑,调皮的样子配上美丽的小脸,让马三元三人都是一愣。“看,想知道你手上的伤为什么止不住吗?”似水拨弄着手上的筷子,却见那筷子在眨眼间成了黑色。
“你用毒?”诸葛三眼的冷汗一下子布满额头,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虚,竹叶青的毒,便是他的师傅当初也曾死在这一毒下,更何况是他。
“快把解药拿出来!”诸葛三眼嘶哑的喊着,声音却被憋在喉咙里,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上,七窍中,却是乌黑色的血。
“你杀了老三!”马三元瞪着似水,他们原先也以为似水还是他们一伙的人,所以才假借调戏似水的借口,让三人中最擅长应变的诸葛三眼,慢慢接近庄生,以求突袭的效果。却没想到似水竟会出手,而且一上来便用上致命的毒。
“哼,本姑娘早看他不顺眼了,怎么了,杀了不好吗?”这才是似水的性格,在前面见了庄生固然是因一见钟情而显得胆怯,便是后来的天意和魔诃罗也让她没有发挥的余地。
见庄生微露不高兴的样子,似水吐了一下舌头,却是挽得更紧,深怕庄生就这么跑了。
“你难道不怕祖师的惩罚吗?”马三元怒声说着,他虽然一向看不起爱惯女色的诸葛三眼,但毕竟是在一起修炼了多年的兄弟,这一份感情却是真的。
“哼,我现在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似水虽是说的强硬,但想到自己的父母还在青水手里,心里又急了起来。若是让眼前的两个人跑了,只怕她的父母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见似水起了杀意,马三元倒也光棍,手一指,青色的剑光直奔庄生而去。在他的意识里,庄生只不过是个活了十几年的农夫,而似水却是条修炼了几十年的竹叶青,两厢比较起来,自然是庄生好对付的多。
见到马三元动手,一旁的哑子庞圆也跟着动手。他黄色的剑光却要比马三元的强上许多,一出手,便是一阵飞沙走石,声势骇人。
“雕虫小技!”似水娇哼一声,手中的龙形钺一闪,化成一条蓝色的蛟龙迎了上去,和两道剑光斗在一起。一时间空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马三元和庞圆固然过不了龙形钺这一关,似水想要毁掉他们二人的飞剑,却也不是易事。
“天罗砂!”本是死去的诸葛三眼却在此时狰狞的坐了起来,暴喝一声,双手一扬,一蓬乌色的砂子从身上飞出,在空中迎风既化,一化十,十化百,到了似水跟前,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带着浓重的腥味坠了下来。与此同时,马三元和庞圆各喷了一口真气在自己的飞剑上,青黄色光芒一时间大盛,迫得蓝色的蛟龙节节后退。
几乎就在天罗砂近身时,庄生的身上冒起一团金色的光芒,扫得空中的天罗砂光芒大弱,等到坠地时,已成一把铁沙。而似水却是轻悠悠的一笑,娇喝一声,“冰封千里!”一片肆虐的寒风扫过这初夏的村野,空中顿成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马三元三人一愣,倒也反应的快,两人一个后翻,诸葛三眼却是最狼狈,在地上一路懒驴打滚,带着满身的灰尘,滚到了小店门前。而失去控制的天罗砂和两把飞剑,却被似水的龙形钺轻易的破去,化成点点碎光,撒在店前的空地上。
法宝已失,飞剑已碎,马三元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倒忘了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