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这个时候当然不知道那主仆二人正在议论自己,他似乎已忘却了刚才有人来过,只是蹲在后院津津有味的挑拣着那些药材。
那些草药都是才采摘不久,难免有些虫损,枯黄的地方,楚云飞却不耐其烦的一一去损除枯,这活虽然不累,但是很浪费时间,楚云飞一直忙到日头落山,才算忙完。
他虽然忙了一天,但是丝毫不觉疲倦,等他忙完了站起身来,看了自己的成果一眼,似乎也感到颇为满意,拍了一下双手,掸掸身上的灰尘,缓步走向前堂。
这时已到掌灯时分,前堂只有那个白发老者还坐在哪里,别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楚云飞倒是微微一呆,看到那老者正望着自己微笑,上前施礼道:“老人家,不知道掌柜哪里去了?”
那白发老者望着楚云飞,眼中似乎有一丝笑意,“你找那王掌柜可是索要工钱吗?”
楚云飞才知道那容颜削瘦的中年人原来姓王,别人如果听到这老者这样问法,多半是遮遮掩掩,半晌才到正题,楚云飞却毫不犹豫的道:“正是。”
那白发老者笑道:“出工赚钱,天经地义,王掌柜只是去准备酒菜去了,一会就过来,你也不用着急。你如不嫌弃,一会酒菜上来,不如我们共饮几杯如何?”
这下楚云飞倒犹豫一下,才道:“只怕打扰了。”
那白发老者微微笑道:“只怕你嫌我这老头子无聊。”
楚云飞微微一笑,道:“岂敢。”他说罢随手拉了把凳子坐下。那白发老者微微点头,道:“刚才我看你把那草药分类分的甚是清楚,不知以前可是学过一些?”
楚云飞微微点头。
那老者笑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些草药有几种,都叫什么名字,有何用途?”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含笑,似乎也想知道这面前的少年的斤两。
楚云飞微微沉吟道:“种类不多,共有三种,”
那老者眼光一亮,道:“不错,那用途呢?”
楚云飞缓缓道:“其中一种草药根茎横生,圆柱形,黄白色,节上生根。茎具纵棱,幼枝有毛的草药叫陆英,陆英浆果形状果卵形,成熟时红色至黑色,结果六枚,但是这次采摘的却不等它结果,想是主要夏日旺盛火性有利进行活血散瘀,祛风活络,此草药味苦,性温,主治跌打损伤、风湿痛等症状。”
那白发老者本来一直含笑捋须,听楚云飞侃侃而谈,目光已露赞许之色,点头道:“果然不错,识得这草药并不稀奇,任何一个学医之人此项必为基础,难得你不照本宣科,知道四气五味!那其余两种呢?”
楚云飞毫不迟疑,道:“那瓶耳小草根茎短,肉质,直立,圆柱形,簇生黄色肉质的根。叶异型,常单生,性凉,味微甘、酸,主要医治毒蛇咬伤、疔疮肿毒。”
那白发老者微微点头,却不再说话,楚云飞望了他一眼又道:“最后一种草药名为仙鹤草,全株具白色长毛。根茎短,常生一个或数个根芽,性平,味苦、涩,主要用于收敛止血,截疟,止痢,解毒。脱力劳伤,老爷子,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那老者点点头,赞叹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实在是不容易,如果能有机会在此方面发展,应该是大有可为。”
楚云飞淡淡笑道:“班门弄斧,布鼓雷门,倒让老人家见笑了。”
那白发老者眯缝着眼睛望着楚云飞,道:“你我初次相见,又怎么知道我医术高低?”
楚云飞笑道:“老人家切脉一法行如流水,寻常的大夫哪有如此手法。在下虽然也懂些医道,但是在这方面却还是远远不如的。”
那白发老者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你除了切脉,在其他方面倒还有些本事的?”
楚云飞微微笑道道:“不敢。”
那白发老者笑了一下,不再追问,神情之间露出自得之意,道:“不错,我医术虽不敢称天下第一,但是这切脉的手法倒是一绝。”他说到这里,捋须微笑,显然是对自己的切脉手法甚为自负。
楚云飞沉默了一下,缓缓道:“还没有请教老人家贵姓?”他心中其实已隐隐猜到这老者是谁,因为这人的手法熟练,切脉诊断之快,丝毫不在萧无方之下。
他师从萧无方的时候,听萧神医谈到这老者的时候也是颇为倾佩,只不过他二人一为民间国手,一为宫廷神医,却素未谋面,但是这老者一直扬言要找萧无方较量一下医术,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老者医术上好胜的心理丝毫不在习武人之下。
那老者捋须微笑道:“老夫姓刘,单字一个翰。”他说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楚云飞的脸色,似乎想从楚云飞脸上看出什么。
楚云飞心中一震,暗道,果然是他,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吃惊的神态,只是微微笑道:“原来是刘老爷子。”
那刘老爷子见他反应平淡,不觉微微有些失望,他几十年前在京师赫赫有名,学医之人无不以拜在他门下为荣,他却只收了一个弟子。这个弟子现在就是京城第一御医王唯一。
他几十年前是宫廷御医第一人,名头甚响,这时看到楚云飞如此反应当然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哑然失笑,暗想几十年前这个少年还未出生,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号,他暗自摇头道,几十年的光阴转瞬而过,自己这争强好名之心倒还没有丝毫衰退。
楚云飞道:“这些药物多产于南方,京城附近一带好像并不多见,既然如此,不知道老爷子的药堂运来这许多药材有什么用处?”
刘老爷子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药材的确是多产于南方,此时采集运来只是为了冬季储备之用,你别看这个时候这种药材并不值钱,再过几个月恐怕在京城就是希罕之物了。”
楚云飞微微笑道:“没有想到刘老爷子不但医术高明,就是对经商之道也是深有研究。”
刘老爷子微微摇头道:“你这次可没有猜对,第一,这药堂并不是我开的,我只是适逢有事才经过这里,第二,这些药材不是卖的。”
他看了楚云飞一眼,见他似乎有不解之意,缓缓道:“我大宋连年征战,目前虽然百姓稍有安定,但是生活过的依然清苦,有的时候如果生病了,就算我看病不收费,他们买药还是要银两的。”
楚云飞不禁有些动容道:“莫非这些药材就是为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准备的?”
刘老爷子微微点头。这时那王掌柜正好走进来,看到楚云飞道:“你来的正好。”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五两银子,送到楚云飞面前,微微笑道:“你这一人可以顶我雇佣五六个伙计了,所以工钱也就按五个人算了。”
楚云飞起身施礼道:“在下实在愧不敢当,王家药堂为百姓着想,我这些许的微劳又怎敢向掌柜的要工钱,”
王掌柜一愣,手并没有缩回,只是望向那刘老爷子,刘翰含笑点头,意似称许,道:“既然如此,我就替那些百姓谢谢你了。”
楚云飞笑道:“岂敢,岂敢,举手之劳罢了。”
王掌柜也笑道:“看不出来这位小兄弟还有如此的胸襟气魄。”他这时已不把楚云飞当作下人,是以连称呼都有了改变,“不过既然如此,酒菜也上来了,小兄弟和我们一起吃点如何?”
楚云飞微笑道:“在下也实在有些饿了,如此最好。”
三人相视而笑,一切无言之中,分了宾主坐下以后,边吃边聊,相谈甚欢。菜是小菜,酒倒是好酒,
刘老爷子喝了几杯,停杯望着楚云飞道:“刚才我诊治有一病人,面白乏力,心悸懒言,神疲多梦,苔白舌淡,不知道小友可有什么方法医治?”
楚云飞微微沉吟道:“此种症状多为劳心伤神,是以心阳损耗,阳气不能上达,可用钩藤,爬山虎,关木通各三钱煎服,静养为佳。”
刘老爷子微微点头道:“不错,如果是以针灸手法呢?”
楚云飞起身施礼道:“还望老爷子教我!”
刘老爷子笑着点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难得虚心学习,做事谨慎,深符学医之道。”
楚云飞缓缓道:“老爷子过奖了。”
刘老爷子摇头道:“并非过奖,治病救人半分马虎不得。”
楚云飞默默点头。
刘老爷子望了楚云飞一眼道:“如果采用针灸,应当在丝竹空、瞳子戮、攒竹、精明、四白、光明、臂膨、风池、神门、心俞、内关等穴下手,选以上四到六穴,酌情而定,注意远近配合,以毫针行平补平泻法,远端穴宜用毫针补法。”
楚云飞微微点头道:“此法通其脉络,使阳气上升,浊气下沉,倒和中药治疗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老爷子笑道:“你能看出这点也算是个良医了。”
楚云飞笑道:“人体经脉穴道复杂繁琐,行医之人多半敝帚自珍,口传心记之下,难免失之偏颇,是以通此道着甚少。老爷子在此方面颇有建树,在下实在佩服之至。”
刘老爷子眼中神光一现,叹息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也有如此见识。可惜可惜。”
楚云飞不解道:“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