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醒来时,就看到王老实夫妇亲切、关注的目光。“谢谢你们!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老实赶紧给他揉胸口、捶背,一边道:“孩子,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待喘息稍平,少年道:“那些人住下了吗?”
“住……住下了!”王老实犹豫了一下:“请你原谅,当时你晕过去了,只好说你……你是我们的孩子,那些人才无话可说!”
王老实的老伴亦道:“我们也知道,那是一种奢望,但你的身体实在太弱,所以……”
少年摆了摆手,慢慢坐起,下床。
老两口不知他做什么,惊异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一阵翻腾,暗道:“张翔此后,又有亲人了!”一边想着,一边跪下道:“给干爹干娘施礼了!”
王老实夫妇惊喜过望,满口地答应着。两人上前抱住,欢喜不禁。
少年人,正是劫后余生的“傻二少”张翔!
欢喜了一阵,老两口一个忙着炒菜烧饭,另一个几乎是跳着去买酒。
吃着酒,张翔不住地咳嗽。
此时,突然有人敲门。
王老实怔了怔,忙去开门。
进来的,却是那跟在车旁的六旬老者,他一拱手,道:“老夫是秦家堡的陆青云,略懂岐黄之术,令郎咳得厉害,吵得我家小姐无法休息,故差我过来瞧瞧!”
“算了吧!在下尽量克制就是!”张翔淡淡地道。
王老实道:“一个月来,大夫郎中请了不少,药吃了五十来斤,也没见好转,您老看……”
陆青云哈哈一笑:“老夫不敢说药到病除,但一些疑难杂症却颇有心得!”
“既是如此”王老实赶紧赔笑:“那就有劳陆老英雄给看看!”
陆青云鼻孔里“嗯”了一声,抓过张翔的手,搭在脉上。
“啊!”陆青云忽然惊呼了一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张翔。
老太太急忙问道:“老英雄,他的病……”
陆青云又查了片刻,抬头道:“令郎的咳嗽不是病!”
“什么?”王老实夫妇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听陆青云道:“他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共有四处,且每处力道都是不相同是不同门派的功力所伤!古怪!当真古怪!”
王老实忽然叹口气:“原来陆老英雄也治不了!唉!这可如何是好!”
陆青云冷冷一笑:“谁说老夫治不了?治他的伤不难,但有几句话,我必须问清楚”一顿道:“令义子叫什么名字?”
“叫……”王老实忽然愣住。
他真的不知张翔的名字!
“小…… 张小虎!”张翔顺口说道。
陆青云眼中精光闪动,冷声道:“你是在哪里受的伤?谁伤得你?”
张翔淡淡一笑:“在下出门经商,不想半路碰上了强盗,贼人以为我已死了,抢尽财物走了,我才得以逃命!”
“胡说!”陆青云脸色铁青,冷冷道:“你以为胡说能骗得了老夫吗?你的伤中,有崆峒派的‘缩筋断脉裂穴手’,还有被峨嵋的‘蝶穿心掌’掌力,更古怪的是,有几处似是天山‘寒金指’指力!难道天山、崆峒、峨嵋是强盗吗?”一顿又道:“你脸上、颈上全是密密疤痕,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
张翔微微一阵冷笑,吃力地反问道:“那你认为会是怎样?”
“奇怪!”陆青云百思不解,喃喃道:“你毫无内力,却被内家高手所伤,历月余而不死!古怪之极也!”一顿又道:“崆峒、天山、峨嵋乃六大门派之一。为什么会对不会武功的人下如此毒手?”
“嘿……”张翔一阵冷笑:“老先生难道认为强盗脸上刻着名字么,为了钱,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陆青云点点头:“也有道理!不管如何,老夫既然碰上,就会为你医治!”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出木塞,倒出一粒红色丹丸,纳入张翔口中,然后,将张翔扶到床上,盘膝坐好,双掌抵住他的命门大穴,内力涌出,缓缓透穴而入。
约有大半个时辰,张翔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色血块。接着,就晕了过去。
陆青云长吁了一口气:“好了!令郎的伤已基本痊愈,再治疗数日就可完全康复了!”
“多谢老英雄!多谢观音菩萨保佑!”王老实夫妇跪下磕头不已。
陆青云扶起:“不必客气!”说着,又倒出三粒丹丸,道:“他的体质极好,而且毅力惊人,否则,恐怕早死多时了!”一顿又道:“等他醒来,再分两次喂他吃下‘还元追命丹’相信不出五天,他就会完好如初了!”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等他回到房间,却发现秦大小姐正在屋中等他。
一见他进来,秦大小姐忙道:“陆伯伯,店家的儿子得的是什么病?”
“燕燕,我觉得甚是古怪!”陆青云坐下道。
秦燕燕道:“什么事能让您觉得古怪?”
陆青云叹口气:“那少年被崆峒、峨嵋、天山三派的内家高手,用不同的功力震伤内脏,但奇怪的是,那少年既无内力,也不会武功,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不死!他的全身似是伤痕累累,来历不明,我看绝不是那么简单!”一顿又沉吟道:“最古怪的是,在‘缩筋断脉裂穴手’之下,绝没有人能保持清醒!但看他举止,却又不象是中过此手一般!”
“噢?”秦燕燕奇道:“难道头脑不清醒,才代表受过‘缩筋断脉裂穴手’吗?”
陆青云点点头,沉思道:“嗯,一般来讲,此手法之下,所受之人有肌肤寸断、百爪挠肠之感,绝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此手法为崆峒历代严禁,非对大奸大恶之徒亦不得轻用。但我想不到的是,那种伤却是被那种手法所伤”一顿又道:“老夫想不明白的是:在那种极端酷刑之下,没有人能保持正常,所中者,大都目光呆滞,言语无序,很多年都无法恢复神智,但那少年却……唉!”
秦燕燕不由大奇问道:“那少年长得什么模样?”
“他长得……”陆青云突然怔住。
仅一炷香的功夫,他居然记不得那自称“张小虎”的少年人模样!
除了普通之外,便再也记不起有何特别的地方!
陆青云不由喃喃道:“他长得……长得极普通!说话也……也普通!穿着打扮也……极普通!他……”
秦燕燕闻听,不由“扑哧”一声乐了,笑道:“陆伯伯除了记得普通之外,难道再没记住什么嘛?”
“奇怪!”陆青云不由自主地摸摸后脑勺喃喃道:“老夫久闯江湖,可以说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过如此普通的少年!”
“对了!”秦燕燕忽然道:“听家父说,三月初,他曾见过一个极普通的少年,好像是在……在什么地方来着?”
陆青云一脸古怪,问道:“是不是枫林集?”
秦燕燕一拍纤掌,道:“对!是在枫林集上见过!”突然怔住,复喃喃道:“难道他是……”
“傻二少”两几乎同时惊呼,不由面面相觑。
半晌,秦燕燕道:“前段时间,曾巧遇少林慧清、慧明两位禅师,他二人曾说,在铁马镇上见到过傻二少,但是被‘杀手盟’的‘血掌追魂’田远救走并失踪。在追捕时,峨嵋派的‘玉女神剑’祁女侠、天山派的‘一剑东来’冯大侠、崆峒派的‘怪刀’燕大侠,昆仑派的‘金刚天王’铁大侠也突告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都到了此地不成?”
陆青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极有可能!从他身上的伤来看,正好与这三人的武功吻合!照如此看来,‘血掌追魂’田远夫妇就在附近,另外四人也应很快出现!”
忽然一顿:“不对,店主说他病卧床榻已有月余!且只有他一人,那其它的人呢?按说,凤凰集这么小的地方,若想打探不是难事,因何没有人追查他?难道他不是傻二少?”
“我看──”秦燕燕沉吟道:“此事必有蹊跷!不如在此多住几日,探个究竟。若是他,我们此行就达到目的了,怎样?”
“好!”陆青云连连点头。
两人同时笑了,真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翔的伤好得极快,身体已无大碍,已能在院中来回走动。
这一日,他信步来到陆青云的房间,见他正在看书,忙拱手施礼,道:“多谢陆老英雄救命之恩!张小虎没齿难忘!定图后报!”
他心里却想:看来,以后就得化名张小虎了!
陆青云放下书,微微一笑道:“小虎不必如此客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也是江湖中人的本分!谁碰上都会仗义援手!况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一顿又道:“小虎今年贵庚?”
张翔道:“在下已虚度十六载!”
“噢!都十六岁了,看你个头和瘦弱的身体却不象十六岁!”陆青云道。
张翔微笑道:“在下虽然矮小,但却是虎,再瘦也是只虎吗!”
陆青云笑起来:“不知小虎将来有何打算?”
张翔心里暗叹,嘴里却道:“将来的事,在下都已交给了将来!现在我首先是要好好活下去!”
陆青云微微一怔:“想不到你看的如此深远,且极有哲理!”一顿又道:“其实,很多的人只知道打算将来,却不知该努力现在!年青人,你应该去闯一番事业的,说不定将来,能在江湖闯了响亮的句号!”
正在这时,秦燕燕走进屋中。
只见她一身桃红色丝绸罗裙,将身材衬托得恰当好处,眉如粉黛,目含秋水,不施脂粉更显清纯秀丽,一进门道:“二位在谈什么,谈得如此投机?”
“见过秦小姐!”张翔急忙起身施礼。
秦燕燕忙福了一福:“不要客气,救人本是份内之事!”说着,上下打量张翔。
张翔也在打量她,心中暗道:想不到血影圣刀秦天, 还有这么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儿!
陆青云道:“燕燕,小虎比你小两岁,你看,他的个子却要比你矮一头呢?”
张翔摸了摸鼻子,笑道:“不对,岂码要矮二头!”
“两头?”陆青云秦燕燕不由一怔。
张翔笑道:“秦小姐美若天仙,出门不但有家丁,还有陆老英雄这样的武林高手保护,而且出身江湖五堡之一的秦家堡,真可谓将门虎女,比在下其止是高了两头?”
“哈哈哈!”陆青云秦燕燕笑了起来,齐道:“想不到你竟如此幽默!”
三人正在谈笑间,突听店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听一个粗桑门的声音道:“什么样的人?居然占那么多房间,也给我们让出几间来!”
又听秦家堡的家人道:“我们秦家堡已包下了此店,劝你们另到别处!”
然后,听到亮兵刀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陆青云脸色变了变:“我去看看!”然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秦小姐!”张翔眼珠一转:“在下伤病已愈,能否到贵府上找个差使?”
“找个差使?”秦燕燕愣了一下。
张翔笑道:“不错,在下虽然瘦小,但还有点力气,陆老英雄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传话说:受人滴水之思,自当涌泉相报!便我无钱无能,只好将这一身力气来偿还了!”
“这……不好吧?”秦燕燕沉吟一下:“救人是小事,又何必耿耿于怀呢?”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她已认出:这自称张小虎的少年,就是江湖中人,千方百计欲得的‘傻二少’! 正不知如何将他带走,他如此一说,正中下怀。
但是,她知道:此时,万不可操之过急!
张翔又笑道:“在下陪你和陆老英雄,四下走走,长长见识也行啊!”
秦燕燕装作为难的样子:“是不是等陆伯伯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
张翔笑着点点头:“行!”
不一会儿,陆青云回来了。
“什么事呀,陆伯伯?”秦燕燕问道。
陆青云道:“玄衣帮的小喽罗,到处找一个叫‘张翔’的人,想要住店,当然,目的是进来搜查一下!”
秦燕燕问道:“他们的人呢?”
陆青云一笑:“我想,还不会有多少人敢不给秦家堡一个面子”
秦燕燕笑笑,忙把张翔欲去秦家堡之事说了一遍。
陆青云双眉轩动,沉吟片刻:“也行!首先,得先征得你义父母的同意,然后,再易容装扮一下”
张翔心中不由暗笑。
他知道:血影圣刀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枫林集,决不是巧合!
其中的原因,也许只有去问他。
或许,他知道张家血案的某方面的原因!
若贸然前去,一路上的危险不说,也会有突兀的感觉。
张翔早拿定主意,在没有其它线索的情况下,最好去找秦天!
也许会更危险!但却是唯一可以做的。
当下,他淡淡的道:“多谢老英雄,多谢秦小姐,不知何时动身?”
秦燕燕略一沉吟:“明天”。她之所以这样快,是怕夜长梦多。
张翔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一下,便到王老实屋中道别:“义父,我要出趟远门!”
王老实道:“孩子,为什么要走?”
张翔压低声音:“因为如果再不走,我就会有生命危险,包袱里有点钱,算是孝敬二老的,我走后把店关了,请佣人来照顾,我也好放心!还有,我一定会回来的”
王老实道:“孩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秦家堡”张翔沉吟一下,又道:“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我就回来的”
王老实的老伴叮嘱道:“你可一定要回来。记住,这里是你的家”
张翔心里一热,眼睛不由湿润了,忙重重地点点头,然后,去陆青云的房间。
秦家堡一行九人,顺着官道向前走。
自离开凤凰镇,秦燕燕坐在车厢内,不住地偷偷打量张翔,心里暗道:没想到那么普通的一张脸,描黑了眉毛,略涂了一下嘴唇,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既像富家公子,更似一儒雅书生,配上月白色绸衫,散发出高贵、庄重、典雅的气质,透着一股威严。
她知道:这恢宏的气度,不是衣服所能装扮出来,而是与生俱来的。
这种气质,也不是能装的!
就象英雄一样!
英雄不是做的,也不是学的。
而是天生的英雄胆色!
突然,前面的家丁停住了。
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只见那人三十岁左右,一身合体的灰色布衫,略显清瘦,三络胡须不长也不短,修剪的很整齐,在胸间轻动。
一家了拍马上前:“何方朋友?不知何故拦住我们的去路,我们既非客商,也非走镖,请朋友让开一条道路”此家丁世故精滑,故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中年人冷冷一笑:“缺钱之人是不管何人,都要劫”
那家丁闻言,笑了:“阁下把招子放亮点,我们是秦家堡的人!”
“哈哈哈!”中年人忽然仰天大笑:“我单独飞什么样的人也劫!不要说秦家堡,皇宫我也照样去过!”
所有的不由大吃一惊,暗道:“原来,他就是江湖有名的巨盗‘万里独行’单独飞?” 张翔带马上前,抱拳道:“单大侠!别来无恙?”
单独飞一愣,暗道:果然是他!逐沉声道:“阁下声音耳熟的紧,只是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是……?”
张翔笑了,心道:真不愧是老江湖!忙道:“在下张小虎,单大侠真是贵 人多忘事,救命之恩不可没齿难忘。”
单独飞眉头一挑,朗声道:“原来是小虎兄弟,你怎么和秦家堡的人走在一起?”
张翔道:“小弟身受重伤,所幸被陆老英雄仗义相救,这才死里逃生。况且,小弟准备到秦家堡小住段日子,以谢相救之德”
单独飞点点头,知道他去秦家堡必定另有一番用意。
就听张翔又道:“幸亏单大侠相救,小弟才没被强盗掳去财物,今送上一点酒资,望单大侠笑纳,万勿推却!”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张票,递了过去。
单独飞一笑,伸手按过银票揣进怀里,朗声道:“单某家中还有许多人无米下锅,既然张兄弟如此盛情,单某愧受了!今后,若有用得着之处,请小虎兄弟直言!”
张翔拱手道:“多谢单大侠”
单独飞点点头,道声:“告辞!”人已如一只巨大飞鸟,无声无息的掠起,隐入旁边的树丛,悄然不见。
陆青云纵马上前:“小虎如何认得他?”
张翔道:“是他救得在下,才能逃回凤凰镇。否则,早就被人杀了”
陆青云点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我要告诉你,这单独飞是个独行巨盗,有名的江湖飞贼。以后,不要与他来往,否则,对你的将来不利,也会被武林各门派所不齿!”
张翔纵马前行,闻言笑了:“陆老英雄此话差矣,贼亦有好坏,并不是所有的飞贼都是可恶的。也许,单独飞在武林中被多数人所痛恨。但是,我却觉得他是一个很可爱且可敬的人”
“什……什么?”陆青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叫道:“你说独行大盗单独飞可爱?天爷,你脑筋是不是有问题?”
张翔哈哈一笑:“陆老英雄,你所去的地方大都是繁华的城都,接触的俱是有头有脸的富豪、乡绅、名士,当然听不到什么了!”一顿又道:“单独飞是个大盗,但盗的都是为富不仁,假仁假义之徒的财物,从未取过不义之财”
忽然转过头,眼盯着随骑而行的陆青云,问道:“单独飞手段高超,但他自己却从未积存下银子,陆老英雄明白是为什么嘛?”
陆青云怔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张翔边走边注视着前方,沉沉道:“他把所有的银子, 都给了老弱病残,给了孤儿寡母。给了缺吃少穿的穷人,象这样一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人,难道不可敬,不可爱吗?”
陆青云惊呆了:“是……是真的?”
张翔点点头:“当然,陆老英雄应该不会忘记,江南的蝗灾之惨烈。遮天闭日的蝗虫一过,便再也见不到一点儿绿色。还有黄河泛滥,千里黄泥,千万人流离失所”
陆青云点点头:“所说这两处的灾民,都受过一位不知姓名的人的赈济,被人称作丹心奇侠,还被老百姓称为“活菩萨”这位奇侠虽然----?”他突然呆住,惊呼道:“小虎,难道这奇侠就是-----!”
张翔笑了:“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我替单独飞骗人又没好处,没必要说假的”
陆青云骑在马背上直叹息不已,走了很远才道:“小虎,老夫忽然发现,你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我?”张翔愣住:“我也可爱?”
陆青云叹道:“你年纪轻轻,却目光独到,有自己的见地,不人云亦云!”
“这也算是可爱的吗?”张翔笑着反问。
“哈哈哈!”陆青云忽然大笑:“你的可爱之处,是善解人意!”
突然,“呼”的一声,一物破空飞来。“笃”的一声没入路旁的一株树干。
接着,一道银光闪闪的人影出现在路上。银衣银剑,头上戴着银白色面罩。
秦家堡的所有人,突然间齐齐打个冷战。齐暗道:好浓重的杀气!
陆青云沉声喝道:“什么人?”
银衣人默不做声,扬出打出一道白光,直奔陆青云的面门。
陆青云不明是何暗器,赶紧低头欲躲,就见那白光距陆青云身前一尺处,突然停住,复缓缓下落。
陆青云心中大惊,幸亏他武功高强,反应敏捷,急忙伸手抓住。
一看,原来只是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字: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落款无字,只画了两柄剑。
两柄斜交叉在一起的,血红的剑。
“杀---杀于盟”陆青云又不由惊呼出声。
陆青云早就听说了神秘莫侧的杀手组织,更清楚其快捷狠辣的手段。
银衣人忽然手指张翔:“他,留下!其它人,走!”
话语阴冷,短促简练。
陆青云心中豪气顿生,虽然被对方的名头、杀气逼的心神不定,仍咬牙道:“如果不呢?”
银衣人的眼中,忽然间光芒大胜。
那眼神缓扫,竟如锋利的刀芒。
不!应该是数九寒天锐利的刀的光芒。尖锐,锋利,冰冷,秦家堡众人忽然又打冷战。
随既,被银衣人暴涨的杀气,迫的呼吸不畅,几名家丁发一声喊,催马逃了。
陆青云额上冒出一层冷汗,退回秦燕燕的车旁,看了张翔一眼:“小虎保重!”然后,和秦燕燕的马车走了。
银衣人身上的杀气忽消,对张翔道:“下马!走!”然后,转身进了密林。
张翔依言下马,跟在他身后。
银衣人一言不发,脚步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距离竟然一致,正好二尺。
走了很远,银衣人忽然在一小溪边停住,头也不回地道:“田远死了?”
“是!”张翔吸了口气:“在下亲目睹”
“谁?”银衣人似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张翔叹了口气:“他夫妇被六大门派中人所害,不过,害他的人也都死了”
“哦!”银衣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精光闪闪的眸子,直盯着张翔。
好厉害的眼光!张翔心中一颤,遂把密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讲出来。
银衣人静静的听着,眸子里忽然滚出几滴泪水!
这样冷酷的杀手,居然流下了眼泪?!
张翔不由感叹不已,突然,他发现银衣人精光闪烁的双眼中,眼神猛地黯淡了,接着,银衣人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人也随即跌倒在地上。
张翔急忙上前扶起他:“你怎么啦?”
银衣人喘息一阵,摘下银色头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面色苍白,二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剑眉虎目,鼻若悬胆!
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种坚定、自信与刚毅!
银衣人突然骂道:“少林和尚,卑鄙!”
张翔一怔,忙问道:“怎么回事?”
银衣人脸色苍白,忽然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呼吸急促,一张英俊的脸变成蜡黄之色。
“我:齐逊!”银衣人喘息稍定:“路遇少林四僧,围攻!遭了暗算!探知你下落赶来。靠真气护住心脉,吓退秦家堡之人!”一顿道:“我不行了!”
“不!”张翔叫起来:“齐大侠!你不会有事的!”
银衣人看着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本剑谱,道:“劳驾交到……无影山下,玉皇庙刘星大哥手中!百余口人的性命在……你手中!”忽然又喷出一股血箭,又道:“此剑谱……你……练成!杀那些衣……冠禽……兽!”刚说完最后一字,头猛的一沉,绝气而亡。
张翔眼睛湿润了,一言不发!
他知道,齐逊临死交给自己的,不仅仅是剑谱和银票!
他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份信任!
没有任何怀疑的信任!这,比什么都更珍贵!
良久,张翔才站起身,用齐逊的剑挖了一个坑,将齐逊埋葬!
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银衣剑客,就这样在江湖中消失了。
他的死,对江湖人来说,也许是除去了一个沾满血腥的杀手盟的杀手。
而张翔却知道,武林中,又少了一位除魔卫道的侠义英雄!
张翔摸了摸怀中的剑谱,不禁摇头苦笑,自己不能练武,齐逊却让自己练剑,蓦地心中一动,暗算咐道:我不能练武,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齐逊的意思,定是让自己找一个侠义之士练成剑谱上的剑法,除魔卫道!对,肯定是这样!想到此,他到溪边洗去脸上的东西,恢复本来面目。
他已决定:完成齐逊的遗愿!
突然,一声响亮的佛号在背后响起:“阿弥陀佛!小施主,请了!”张翔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四个灰衣僧人,站在不远的岸边。
中间的和尚,四十岁左右,慈眉善目;左边的和尚,看年纪稍小一些,长圆形脸膛,眉毛浓重,透着刚毅之色;右边是两个青年僧人。
张翔一看,认得是参与搜捕“杀手盟”的慧清、慧明、心智、心空四位少林武僧。
那日,在牛肉面馆之中时,张翔一直背冲着店门口,故少林四僧并没有认出他,但他离开面馆之时,却扫了一眼晕倒的四和尚!
看一眼,他就绝对不会忘记!
慧清双掌合会:“阿弥陀佛!请问小施主,有没有看见到一个腰悬宝剑的银衣人路过此地?”
张翔心中一动,遂淡淡道:“见过!”
站在一边的慧明闻言大喜,忙问:“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张翔指着流淌不止的小溪,苍松和群山,道:“他,就在这里!”
慧明脸色大变,怒道:“小施主,莫非你耍贫僧不成么?”
“不敢!不敢!”张翔忽然笑了,道:“大师若要找他,小可会告诉你如何去的!”
慧明见状,不同咽回那口怒气,合什道:“请小施主指点!”
张翔微微一笑,忽道:“你有刀吗?”
“刀?”慧明一怔:“要刀干什么?”
张翔不答反问:“你不是要找银衣人吗?”
慧明大奇:“不错,可是,这跟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翔嘻嘻一笑,又道:“你只要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拉,就能找到他了!”
“那……那岂不是自杀?”慧明奇怪地问道:“死了如何能找他?”
张翔想起了齐逊的话:少林僧人,卑鄙!暗算伤人!一张脸顿时变得阴冷,冷冰冰地道:“大师想找一个已死了的人!你若不死,又如何能找得到他?”
“阿弥陀佛!”慧明又气又惊,两眼瞪得溜圆,刚想发作,却被慧清拦住。
慧清注视着张翔,一字一顿地道:“请问,施主是什么人?”
“在下──”张翔心念电转,淡淡道:“在下枫林集张翔!”
“傻二少?!”四僧人由齐声惊呼。
张翔微微一笑:“别人都这样叫我!”
心空道:“原来你就是张翔!请问,银衣人埋在了何处?”
张翔闻言,不由心头怒火中烧,眼光一阵收缩,遂冷冷道:“在下知道全部!和尚,不必再惊动死者的亡魂了!”
“罪过!罪过!”慧清合什:“施主……”
张翔忽然打断道:“大师不用说了!除了贵寺方丈外,谁也不配知道‘杀手盟’的秘密!”
心智突然道:“小施主可愿去少林?”
张翔点点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