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尼这人啊,是挺聪明的,可惜就是社会经验少了点,这次来罗缪拉斯,他犯得最大错误没让腓烈特化个妆,就是女装,其实也成啊。
撕掉自己袍角的好心人看见腓烈特的脸时,稍稍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某处看见过这样的发色。
“荷拉斯,我的朋友,原来你在这里。”克拉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罗缪拉斯最年轻的政务元老打了个哆嗦。
“执政官阁下,您好,感谢您的盛情款待。”分管政务的克拉苏无疑是荷拉斯的最高长官,于公于私都让他带着三分敬畏。
“再来一杯杜尔古斯酒如何?”
“您明知我不胜酒力,阁下。”荷拉斯知道克拉苏有招揽他的意思,也知道克拉苏对自己存着戒心。消息灵通的政务大元老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庞培的“亲密关系”。
“哦,看来这里已经有一位小朋友败给美酒了呢,”克拉苏看着满脸通红的腓烈特,笑着让奴隶端来了一杯饮料:“年轻的菲利浦斯,这是用地球产的蓝莓制成的上好饮料,在你尚未能够承受成人的享受之前,还是乖乖当个孩子吧。”
荷拉斯看着慈祥的克拉苏,想起了恺撒说的一句话:“克拉苏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他不虚伪。”比自己年长一倍的这个政治家至今膝下尚无子嗣,因此对于孩子,他总会表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关爱。
荷拉斯又想起了克拉苏在成为一名政务元老之前只是一个下级贵族出身的商人。他行事果断且残酷无情,无数与他为敌,和他竞争的对手最后往往都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因而才能积累起如此巨大的财富,一跃成为一国的政治巨头。恺撒曾说过:“你永远不能对人性下定义,硬币有两个面,人性也是。一个人往往能够同时胜任暴君和慈父这两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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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身为主角的两位年轻元老都已经到场,宴会也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克拉苏挽起恺撒和荷拉斯的手,来到了主人的位置上,在场所有的客人都站了起来,高举酒杯歌颂起伟大的罗缪拉斯,赞扬两位青年英雄的功绩。克拉苏拍了拍双手,早已准备好的乐队奏响了的音乐,奴隶舞者开始跳起祭祀酒神巴克斯的轻快舞蹈。小丑们跳向贵族们的床榻,卖力地讨好着身份尊贵的客人。
古罗马人偏爱铜管乐器,大号和角号能够演奏出威武雄壮的乐曲,因而在举行凯旋式的时候,军团前总会有使用铜号的军乐队开路,身披红色大氅的兵士们会手握短剑,踏着军乐的节奏,雄纠纠气昂昂地经过凯旋门。然而在以享乐为主的宴会中,传自小亚细亚和北非的轻巧乐器则成了主角。穿着暴露的奴隶们跳起猥亵的舞蹈,客人们则开始了无节制的狂饮。
三个拥有异样发色的客人此时如同置身过去的历史中,感到头晕目眩。三个年轻人都是出生尊贵的少爷,然而面对这样的场景依然有些不知所措,腓烈特悄悄地问维尼,举办这样一场宴会需要花掉多少钱,然而擅长算帐的王太子却只能茫然地摇头。祁灵低声说出了一组数字,让其余两位大吃一惊。
随后祁灵又淡淡地加了一句:“如果宴会上没有死奴隶的话。”
这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没有死奴隶的话……,这是否意味着经常有奴隶在宴会上死亡?很快,事实便解答了一切。三榻餐厅中央的长方形水池突然降下,随后,一个四面围有合成树脂护壁的舞台升了起来。
用舞台这个词汇似乎并不正确,那应该被称为角斗台。
角斗,永远是宴会中不可缺少的节目。
祁灵似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告诉维尼今天不会死人,因为角斗台上的角斗士都是生化人。
因为不需要严格的训练便能拥有惊人的格斗技巧,所以由生化人表演的角斗往往都格外的精彩。但这也意味着角斗表演的成本非常之高,一般不会有生化人在角斗中被完全破坏。被捅上一两剑对于生化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伤害。
正规的角斗过程十分繁杂,然而在贵族家中举行的角斗就简单多了。两个身材健壮的生化人在向在场的所有客人致敬之后,在场地中央摆好了架势。两个人的武器都是一尺来长的短剑,左边的角斗士使用一块方盾,头盔装饰着蓝色的羽毛,右边的角斗士则使用圆盾,羽毛是红色的。
克拉苏抛下一块白色的丝帕,角斗正式开始了。两个角斗士怒吼着扑向对方,然而观众们吼得更加疯狂。盾牌的碎片四下飞散,断裂的羽毛在空中飞舞。两个生化人的剑技都十分惊人,精彩的格斗让人窒息,甚至连维尼和祁灵也都屏息凝神,看得目不转睛。
人类就是这样可悲的生物,即使能够一时坐怀不乱,却不能永远抗拒自己的欲望。两个年轻人只是为精湛的武技所吸引,然而他们却在观赏角斗。
汝等,无罪吗?
结束了,红色的一方压倒了蓝色,他砍断了对方的一只手腕,将对方打到在地,用脚踏上了对手的胸膛。角斗士露出了骄傲的,胜利者的表情,眼神却有些呆滞。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将要干什么,他只是按照规则行事。角斗士不是高等生化人,人类是不会让自己饲养的猛兽拥有智慧的。
观众们沸腾了,这是一个传统的仪式,古老的仪式,血腥的仪式。握起右手,屈起大拇指,向上,是生,向下,是死。
“杀了他!杀了他!”所有的客人都将喊道。
客人的欲望必须得到满足,这是身为主人应该遵守的礼貌,克拉苏点了点头。胜利者将短剑刺进了失败者的胸膛。
死者并没有喊出“万恶的罗马人”之类的怒吼,毕竟他只是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损坏了,修理便可以。然而看着一个活物在眼前颤抖,抽搐,失去生气,这足以让迷醉的年轻人们苏醒过来。
维尼感到餐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再看祁灵时,也是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姬儿把头埋在腓烈特的怀中,似乎是在哭泣。欢笑的是人类,麻木的是机械,哭泣的是在场的高等生化人。
过去曾有人问:“什么时候,人类才能学会博爱?什么时候,人类才能放弃歧视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拥有不同文化却流着相同血液的同胞?”
有人回答:“等吧,直到出现一个能够被任何人欺凌的新种族出现的时候,毕竟,人类那点卑微的自尊就是这样才能获得满足。”
于是人类在自己创造的生命面前扮演了一个残酷的上帝。
尽管身处罗缪拉斯时日已久,然而祁灵还是第一次看角斗。他告诉维尼,今天过后自己的一年任期将满,因而无法拒绝克拉苏的盛情邀请。他之所以没有去庞培的宴会,是因为听说庞培家的角斗时常会使用人类奴隶。
“那是因为有人觉得粗糙的技巧和脆弱的肉体才能带来更大的刺激。”祁灵苦笑着说道:“如果我参加了庞培的宴会,恐怕在场所有的人都会变成碎肉,只是我没有把握能够打赢庞培。”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话多吧,对一个年青人来说,看多了,往往想法也就多了,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想和你聊,仅此而已。”祁灵站起身来,拍了拍餐袍:“我得走了,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这得靠缘分了,我的朋友。”维尼站起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祁灵略带惊讶地看着维尼伸出的手,然后带着意味深长地微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握手的那瞬间,维尼才想起奎林人是不使用握手礼的。他也笑了。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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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灵郑重地向主人告辞之后,离开了克拉苏的豪宅。维尼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在这种环境下继续呆下去不会有任何好处,便也向执政官告辞离开。令他惊讶的是,克拉苏一如对待祁灵一般,也将他送到了宅邸的门口。
“年青人,如果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就来找我吧。”克拉苏是这么和维尼说的,语气相当和蔼。
克拉苏对自己抱着好感,这一点维尼是确定的。另一方面,如今的罗缪拉斯门客制度盛行,求才若渴的克拉苏恐怕也是看上了自己。维尼打定了注意,赶快找到希娜和玛蒂,然后回家,被一个胖胖的大叔看上并不让人愉快,尽管他笑得很慈祥。
从阿文丁山上下来时,有两个巡警拦住了维尼,用重金买来的身份证明当然不会有什么破绽。为首的巡警将证件还给维尼之后,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夜色已深,还请贵族先生多加小心,最近外逃的奴隶相当多,治安变差了。”
待巡警走后,腓烈特向维尼问起下一步该怎么做。维尼掏出自己的佣兵结晶晃一晃说:“先回住处换衣服,然后去佣兵公会。既然知道恺撒按规矩释放了我们的人,去找公会是最好的。赫尔穆特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留信息给我们的。”
两人直奔住处换上了军装,又裹上了佣兵标志性的灰色披风,只要把兜帽戴上,是没有人会愿意惹为钱卖命的佣兵的。
姬儿被两个人留下看家,毕竟她不适合去那种场合,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让她知道。
“慢!”出门前维尼拉住了腓利。
“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化个妆?毕竟你的佣兵身份可是女生啊。”
腓利想想也是,照做了,结果某人又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那,这里有两个馒头,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嗯,嗯,维尼忘记了一件事情,世界上最不好惹的生物便是小孩子。
“哇!你踩我脚趾!小孩子打架才会踩脚趾!”
“走啦,公会可不象便利店24小时开着。”
“呜呜,小孩子长大了,就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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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进行的相当顺利,维尼和腓烈特甚至不需要上情报市场购买消息,因为赫尔穆特•威克就在佣兵公会等他们。情况很快就交代清楚了,除了希娜和玛蒂行踪不明以外,其他人都已经被释放,就连装备也都领回来了。赫尔穆特平时虽然沉默,管理部下的能力却相当强。按照规则被高卢军团释放之后,他便直奔佣兵公会,想要了解沉默铁锤的动向,然而信息栏上红色的“失踪”两个字多少打击了赫尔穆特。虽然上尉想按照计划前往死亡沙丘,然而手中航路图并不完全,加上缺乏足够的给养,只得暂时滞留在罗缪拉斯上。幸而维尼在指挥部队时获得了部下们的绝对信赖,上尉坚信自己的指挥官一定会设法联络自己,提供援助。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等到了维尼一行人。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两位千金大小姐的行踪了,希娜消息不明是在预料之中的,身为政要必然会被罗缪拉斯当局扣留,可是玛蒂的失踪就让人想不通了,除非对方知道了侯爵小姐的真实身份。
不管怎么样,和失去联络的部下重新取得联系总是一件好事,赫尔穆特从维尼那里得到了足够的资金用作出发准备,完成待机准备的二号舰将在公用宇宙港随时等待接应。
然后维尼神秘兮兮地问腓烈特:“我说腓利啊,你会不会爬墙?”
于是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两个黑影开始四处流窜,呃,有点迷路啦。是有个人终端指路没错啦,可是两个人为了躲避突然增多的巡警只好东拐西拐,就这样窜到了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小巷子里。
自古以来,会被当局忽略掉的地方,往往便是贫民窟。只是原本应该非常热闹的巷子里此时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到处都是流浪者遗留下来的杂物,却不见半个人影,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腓烈特突然失去平衡滑了一跤,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站起来时手上粘到了粘呼呼的液体。
没错,是血,即使一片漆黑看不清楚,空气中的腥味也足以告诉两人一切。
血,那里来的血?
来不及思索,巷子的拐角处便跑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手上抱着一个婴儿。
那妇女看见两人时先是吓得连连后退,接着似乎是发现了两人的装束即不像是警察也不想是罗缪拉斯的市民。可怜的母亲冲着他们喊道:“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我……”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两个人不知所措,就连维尼一时也没了主意。他突然想到那个巡警说的话。奴隶?莫非是奴隶中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就这样站在原地,既没有走上去,也没有走开。那妇女抱着孩子向着他们跑来:“救救我们吧,至少,救救这个孩子!”她伸出双臂,像要将孩子递给两人一般。
然而那双骨瘦如柴的手臂就这样凝固在了空中,一道光束突然从她的胸前穿出,妇女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颓然倒下,孩子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一个巡警出现在了妇女的背后,即使在黑暗中,那套仿制罗马式铠甲的战斗警服也闪烁了点点金色的光芒,巡警没有看见隐藏在黑暗中的两人,他走到哭泣着的婴儿的跟前,举起了手中的镭射枪。
“不!”光刃在维尼的手中闪烁,然而扳机却已被扣下,哭声戛然而止。那巡警终于发现了维尼和他手中的光剑,“什么人”这三个字尚未出口,残杀婴儿的凶手已经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维尼不是没有杀过人,在里希施泰因一战中的暴走让无数机师成了他的剑下冤魂,然而面对面地将光剑刺入一个人的肉体,和隔着金属装甲击毁对方完全是两码事。空气中原本已开始变淡血腥味愈发浓重起来。
“对不起,腓利,今晚的行动取消了,你先回旅馆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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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腓利一直熬到很晚都没有睡,他睡不着,姬儿一直陪着他。等天色开始渐渐亮起来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口跌跌撞撞地进到了屋里。
是维尼,黑色的夜行衣依然是黑色的,腓利也就无从判断那上面究竟沾上了多少鲜血。他也没问,紫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对望着,片刻,皇冠骑士手中的光剑手柄掉在了地上,腓利跨前一步,扶住了即将倒下的维尼,耳边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不要哭,”现在轮到少年来安慰年长者了:“正是因为这一切,所以我们才会去战斗,不是吗?”